第6章 旧事
山间溪潭,姜浩尘离去不过半日,一名白衣青年踏步虚空,望着空空如也的溪潭,脸色阴沉不定。
他不断拨弄手里的罗盘,来确定“定位罗盘”所指的方位是否偏差。
在反复核对就是此地之后,随手一指,山流溪水纷纷静止,下一刻砰的一声,潭中数丈深的积水化为水龙,撞向身后山岭。
轰——
鸟飞兽鸣,山体开裂,凭空在山体林间开辟出数丈深的土坑,冲击的溪水不断向四周冲击,无数树木巨石被冲刷四溅。
露出的山涧溪潭中,此时空无一物!
“哼,有意思,居然有人能在我之前算出这桩机缘所在,倒也有些本事!”
白衣男子意念一动,收起罗盘,抬起右脚轻轻一迈,就出现在数米之外。
虽然不知这桩机缘乃是何物,或是未出世的天材地宝,也许就是株不值一提的灵药山泽,但到嘴的就这样没了,他着实不甘!
几步踏出,白衣男子来到北乡村上空。
本欲挪步离开,突然感到村中异动,轻咦一声,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虚空踏步飘落在村内,轻步迈向村中一座拥有古桃树的小院。
……
……
晨曦初露,沉寂了一晚上的村子,慢慢变得活跃起来,各家各户的男人趁着天微亮,就早早起来了。
他们都想赶着早,多做些活计,好让家里宽裕一些,今年的税还未缴呢,偷懒不得!
村头的姜家,姜二爷坐在门口,挺直腰杆盘弄着手里那百看不厌的紫砂壶,估摸着时辰,打算再去看看那可怜的孩子。
哎,多好的孩子呀,年纪轻轻就攒下硕大的家业,还讨族人喜欢,咋就得这种怪病,连李老头都没有办法。
村里这么多年,大大小小多少病,就没有李老头看不好的,可是这次却……
想到这里,姜二爷又是长叹口气,感觉更加苍老许多。
村中这么多年,除了祖居扎根在这的孙家和林家,其他各姓往上翻两三辈,大都是逃难流浪到此安家落户的。
这本没有什么——村子靠山吃山,还有周围的田地也是够用的,但随着村里人数越来越多,纷争也就来了。
“祠堂,还是要建祠堂的。毕竟,无祠不成族嘛。
我姜家好歹曾经也风光过,但如今连祖宗祠堂都建不起来,一天天尽是为了些家长里短,田界山边闹闹哄哄,成何体统!”
“要是再不建祠堂,任由族人散漫杂居,怕我这支姜姓就要成为散姓客族喽,简直愧对祖宗呀!”
他不由想到前些年筹建祠堂时,孙林两家“族正”拿出的祖训。
便深感无奈,当年流落至此,想要安家落户,姜家祖上曾立誓不在北乡村喧宾夺主,立祠开宗的。
却没想到,当年的推脱之词,倒是成了先人陈例,让姜家如今发展受阻。
姜二爷的头慢慢地垂落下来,笔直的腰杆也在颓然变得佝偻萧瑟!
人若心绪不宁,走路不由得就多想了许多事,更别说是个老人。
当二爷慢悠悠的来到姜家小院时,依然过了早饭,姜家小子们早已吃干抹净,正在温习功课。
姜浩尘则坐在躺椅上晒着日头,一边监督弟妹识字,一边下着他那别人永远都看不明白的棋局。
“咦,你小子病好了?”
“二爷,您挂念了。”
姜浩尘挣扎着起身见礼,二爷在他父母去世后,对他这房五个稚子没少帮衬。
“哎,快坐下,坐下!”
姜二爷露出和蔼地笑颜,紧皱的眉头这才缓缓地舒展开来,那铁打的腰杆感觉又有了些力气。
姜庭渊早就搬来了椅凳,扶着二爷坐下。此时,姜二爷紧攥紫砂壶的手才缓缓松开,壶身早已被捂得微热。
“病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呀,二爷老了,不中用喽,咱这脉姜姓,在老头子手上看来是无望回归祖地了,还是要看你们儿孙后辈呀。切记着人呀,终是要找到根的!”
“二爷可是有何烦心事,不若说与孙儿听听?”
姜浩尘见二爷似有心绪,便轻声询问,姜家二爷是姜家现在最年长的族老,全族上下诸多杂事,都要过二爷的手。
而且当年狼妖事件过后,那段艰难日子,也多亏了二爷接济,衣物粮盐都是二爷补的缺失。
初始得到的财物山货,也是二爷带他到镇上找的销赃门路。
这份大恩,结草衔环都难以报答点滴!
如今看到愈发苍老的二爷,姜浩尘内心说不出的苦涩,虽如今仙法在手,但二爷毕竟年事已高,怕是神仙也无能为力。
只见姜二爷长叹一口气,眼神搭拉着,絮絮叨叨的说起些家长里短,蝇蝇狗狗的小事。
村里哪家孩子出世,那块田地收成欠了些,姜家如今多少户人家,老人心里都门儿清,对这些事情,老了老了反而更放不下了。
“你们呀,从小就生活在村里,没有见过我姜家祖地曾经的繁华,我小的时候,常听父亲说……”
说起传说中的姜家祖地,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透露出纯洁的光,宛如初生的孩提,充满向往,毫无杂质。
姜浩尘垂首细心聆听,四个半大的孩子早就悄悄来到老人身边,满脸好奇的听着老人讲古。
“哎,我姜家曾也是大户嘞,说不定祖上也有修仙者呢!”
姜二爷最后感叹一声,这声叹气仿佛一下子抽干了老人的魂儿。他沉默许久,这才提起筹建祠堂的事。
这件事姜浩尘是知道的,现在想想,当年祖上行事倒也无可厚非。
毕竟逃难前来,无田无地,全族上下又是饥肠辘辘,眼看就要饿死了,这时就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哪有心思考虑后辈之事?
但这些年来,姜家和北乡村原住民也算是和蔼近人,融洽无间,更是大部分住在村头,多次帮助村里度过危机。
远处不说,就最近几年开荒防敌,甚至前些年那只狼妖,也是姜家人带头冲在前面,死伤多少才驱离那畜生。
现在二爷想要建个祠堂供养祖宗,孙林两家却搬出那陈年旧事,肆意阻拦。
不过是担心凝聚的姜姓族人,压过他们这些原住民,实在有些目光短浅了。
岂不知道独木不成林?
他们两姓“族正”如此短视,着实不该!
“二爷,岂不闻治家不法古,如今我族也算是族大丁盛,何必还要仰仗他人鼻息度日?何不……”
“么了,我姜家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姜浩尘苦笑,他这话还没有说完,二爷怎就如此想他。
“二爷,我是说咱们另起门户,再立一村!”
“哦奥!”姜二爷恍然扶住额头,急忙找补:“此法弊端甚大,我族与村中多有婚娶,不好割裂呀。”
这小子,从小心眼就多,下手也是忒狠,差点以为他又要惹祸嘞。
姜二爷内心琢磨不定,虽然说他没当即同意姜大郎的主意,但内心却是不能平静。
似乎搬出去,也挺好?
日升中天,几丝暖风带动院中的桃花,搅动飘散的香气微醺甜恰。
姜浩尘又给二爷打了壶葫芦酒,这种酒虽然前世爱好者众多。
但此间人们大多习惯了米酒,销量比不上改良的米酒,反倒是村镇的老人,好这一口。
望着姜二爷握着紫砂壶,提着葫芦,步履缠衫的离开,姜浩尘内心也多了丝悲凉。
“哎,不管村内族人愿不愿意离开,我兄妹需寻一处清净地界修炼才是。”
如今仙缘在手,而无自保之力,在村内修炼,难免被人觊觎,若是一招不慎,来个谋财害命,那才是得不偿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