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遮蔽
孙家大院。
孙家老爷子正独自在院中一棵粗壮的古桃树面前祈福。
这样的古树,村内共有四棵,乃是当年先祖开荒逃难到此所种。
老一辈传言,当年这村子还不叫北乡村,那时叫什么熊家村来着,记不清楚了。
那时村子荒凉的很,自然也希望多些人家,先祖自然而然的落户久居,当年各家主院都种上一棵桃树,作为见证,希望四家休戚与共,安稳和睦,族运长隆。
如今,熊家的那颗树早就被砍了,王家也早已衰落,祠堂都垮了不知道多少年,倒是那颗桃树被后来的姜家占了去。
“倒是棵好树呀!”
突然一声清冷直爽的声音凭空响起。
“谁?”
孙老爷子下意识呵斥,结果就见一白衣男子凭空出现在院落当中。
他负手立于桃花树下,白衣如雪不染纤尘,广袖垂落处隐现金丝暗纹,腰间玉佩随夜风轻晃,竟发出清越之声。
男子并没有因为孙老爷子的惊喝而恼怒,反而面色和善的转过头轻笑道:
“在下青山宗门人,罗承云。”
孙老爷子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连连如滚豆落下。
“仙长在上,草芥适才有眼无珠冲撞天颜,实在罪该万死,恳请仙长念在蝼蚁贱命,不值一提。饶恕小民这遭糊涂!日后定每日三炷清香供奉仙长仙位……”
“行了,每天听这些,耳朵都起茧子了。”
罗承云轻挥衣袖,封住孙老爷子的嘴,“我问你答,你家是否有一袋祖传的赤金古钱?”
“唔唔……”孙老爷子闻言,刚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发硬,竟然不能人语。
只得拼命的摇头摆手,利落的一点都不像是耄耋老者。
见这老家伙一点都不识趣,罗承云又补上一句。
“想好再说,我今天心情可不好!”
“我族……”
孙老爷子发现他又能发声,连忙捂住口鼻,将嗓子眼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他内心挣扎不已,但见那白衣仙长眼神愈发清冷,连忙答道:
“有的,我家祖上的确传下一袋古钱,要我等后世子孙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孙家到底是经营了村子许久的大户,不但那祠堂修建得高大巍峨,就连这祖居也是暗藏乾坤。
孙老爷子来到卧室,摸索着床沿上的机关,只听咔嚓一声。
那青砖垒砌的火炕侧岸,居然被生生按下三寸,左侧床沿缓缓的推出一块长约五寸,宽三寸的石砖。
他颤颤巍巍的从石砖中间凹槽内,取出个古朴的小袋。
袋子沾满石灰尘土,根本看不出原来的布料,还有莫名的黑渍沾染结痂。
拿起小袋,一股霉味儿直冲他的天灵盖,他毫无不适,只觉内心刺痛无比。
要知孙家经营村子许久,可谓瓜瓞绵绵。而这些孙家人按理说也是土生土长的泥腿子。
但却仿佛自带一股高傲,其中以族正孙老爷子最为眼高,婚丧嫁娶都透露出假正经,就是因为此袋铜钱。
孙老爷子失魂落魄的回到前堂,那白衣仙人满脸嫌弃地捂住口鼻,见孙老头子回来,又假装舒展开眉头。
哪怕在这凡人贱命面前,也要维持住君子人设!
“东西拿到了?”
“仙长……”
孙老爷子话还没有说完,只觉手中一轻,却是那袋子已然出现在罗承云手中。
罗承云拿起袋子,掂了一掂,估了估重量。
感觉与当年略有差距,但也不大。想此宝流落外界多年,损失一两枚也实属正常,内心欣喜不由外露于色。
“哈哈,就是此物,当年我和熊师兄冒死闯入一座古墓,被困五年不得出,最后硬生生靠法力磨灭那座洞府,这才得了袋赤金古钱。”
“哎,我与师兄本是一人一半,奈何师兄家族后来卷入妖患,一夜间,全族俱灭。
本以为这袋赤金怕是彻底遗失了,却没想到又回到我手里了。”
孙老爷子闻言内心苦涩不已,这袋铜钱传说是祖上整理破败的熊家祠堂所得,先祖感觉非比寻常,变卖既恐拙眼漏宝,又怕歹人灭口,这才世代相传至此。
而事实证明,此宝的确神异。
在这宝物的滋养下,他孙家那是一路平步青云,族中不断有人开辟产业,就连城镇中也有族人讨得官身。
如今眼看仙宝将失,福泽外泄,实在该死!
罗承云收了袋子,内心的郁结一扫而空,只觉五识通感天地大道,神魂似捕捉到一丝大道之痕,却是心境突破樊笼。
不再理会瘫坐在地的孙家老头,挪移出屋,欲要回宗。
但转念一想,白白拿这孙家一桩机缘,反而欠下因果?
“罢了,罢了,若非我突破在即,不易沾染这丝气运反噬,屠了这村子倒也是一劳永逸。”
挥手间神念一扫,直接将一名躲在屋内的稚童摄到手中。
“此子与我有缘,今罗某欲收此子为徒,老爷子意下如何?”
说完,不等孙老爷子搭话,一个闪身连同那名稚子消失不见。
“老爷,老爷,松儿被那仙人抓走了!”
“闭嘴!”
孙老爷子却是满脸通红,跌跌撞撞的爬出大门,向着远处仙人消失的地方连连磕头。
“多谢仙人,我那孙儿能拜在仙人脚下,端茶倒水,乃是他的福分,是我孙家上下的福分呀。”
直到磕得头破血流,他这才作罢。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傲然。宛如县城当官的老爷,不,比官老爷还要骄傲。
“哈哈,这宝贝花的不亏,从此以后我孙家也是有修仙者了,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当是我孙家崛起之机呀!”
……
……
姜小小院。
姜浩尘突感心绪不宁,似大灾临近之兆。
他试图占卜一番,打算看看吉凶出处。
还未出手,就感觉到大恐怖降临,手中刚要抛出的“灵棋”硬是生生僵直在空中,不敢松开半分。
“不对,不能算!”
对方一定是修仙者,非凡人也!
不再犹豫,他起身就向卧房走去,但刚走半步,又停了下来。
不能动,动则死!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化作惊涛骇浪不断冲击他的心神,额头不自觉冒出丝丝冷汗。
泥丸宫内的神识彻底沉寂,就连波涛汹涌的幽色雾海都变得安静起来。
可恶,怎么会,这穷乡僻壤的地界,哪有的修仙者。
这种气息,怕是已然达到练气圆满,半步筑基境了。
姜浩尘嘴角抽动,但他不敢轻动一毫,眼中的世界开始变得暗淡无光,耳边弟妹嬉戏打闹的声响也正在远离,他仿佛正在被这个世界抛弃。
从来没有这样疲惫不堪过!
他感觉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似有无数寒意冲击他的灵魂。
这是强制镇压泥丸宫中异象,灵魂之力消耗过度带来的反噬。
感觉上空的修士,踏剑离开,姜浩尘这才松了口气。
炼气修士,淬炼天地灵韵精气,对自身外部卜算已经有了初步感知。
若是低阶修士凭空起卦,卜算和他相关的讯息,那么他一定会有所感知。
刚才好险,此人应也是奔那份机缘而来,刚好和我结下因果。
若是刚刚我听从本心,卜上一卦,而非极力压制自身异常,必然被他发现。
“一饮一啄自有定数,测算命理,自然要做好被命运调戏的准备。”
“看来以后,此术还是少用为妙!”
姜浩尘内心不断警醒自己,暗自告诫。
晴朗的天幕,一道赤光划过碧空,罗承云正在空中疾行,脚下飞剑化作流光,哪怕是白天也夺目异常。
他左手提着那名稚童,这童子倒也乖巧。只是一味闭起眼睛,虽然身体抖如筛糠,但却不哭不闹,也是难得。
罗承云好奇心起,神识一探,却是摇头不止。
“到底还是乡村野童,天赋虽说尚可,但与宗门要求还是相差甚远,更何况为我弟子。”
“罢了罢了,回到宗门随便扔到外门杂役锻炼锻炼,别死在我筑基前就成,其他的就看他造化如何。”
如此想着,罗承云内心的烦躁又少了一份。
“看来我心境还是未达净明,如此小事也会心绪不宁,倒也可笑。”
想罢,全力催动飞剑,彻底离开北乡村地界。
要是罗承云随意掐算一番,他就会发现,刚刚内心不宁绝非此稚子天赋不佳所致,乃是他错失一桩天大的机缘。
在感知那可怕仙人离开后,姜浩尘也是松了口气。
还好,那火龙道人的储物袋和装那神骨的玉盒都是拥有遮掩灵气宝光的作用。
加之他一切行为都合乎命数,没有让那修士感知到分毫异样。
“此难过矣!”
说罢,昏睡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