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玄虎军看看——”

　　“他们眼中的猪狗，是怎么以牙还牙的！”

　　火势越烧越旺，黑烟翻滚着遮蔽了半边天空。

　　李覆舟踢起地上一杆断枪，枪尖穿透百步外正要放箭的玄虎军弓手。

　　他站在浓烟与火光之间，吞岳刀上的血珠被高温蒸腾成猩红的雾气。

　　眯眼望向营门方向，原本稀疏的守卫此刻已聚集了数十名玄虎军士兵，铁甲在火光中泛着冷意。

　　“不能拖成拉锯战。。。”

　　与周边被愤怒冲昏头脑，肆意发泄着的先锋营壮丁不同。

　　李覆舟在此刻也依旧保持着冷静的头脑，时刻分析着现场的局势。

　　“先锋营的怒火已经点燃，但只依靠愤怒终究是敌不过铁甲长枪的。。。”

　　他注意到玄虎军士兵正在形成包围圈，从各个不同的方向压过来。

　　这些训练有素的精锐与混乱的壮丁们形成鲜明对比，就像一群饿狼围住了暴怒的羊群。

　　“这样下去撑不过半刻钟。”李覆舟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战场，心中快速盘算着。

　　不远处，周二狗还带着十几个壮丁用木棍对抗两名枪兵，可转眼间就有一人被捅穿了胸膛。

　　先锋营中的火势虽猛，但玄虎军显然有过预案。

　　两队士兵正提着沙袋和水桶从侧面绕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控制火势。

　　更糟的是，这里距离校场可没多远，崔陇傅的主力怕是已经察觉异动。

　　得想办法突围才行。

　　“别恋战！”他一把拽住杀红眼的脓疮汉子，抵近他的耳朵大喊道，“叫上先锋营的兄弟们，跟着火势走！”

　　周二狗捂住肩头挤了过来，向着李覆舟示意的方向望了望，结结巴巴开口道：“李、李大哥！那边全是火啊！”

　　李覆舟没有回答。

　　他扫视着越来越密集的包围圈，手指在刀柄上反复抓握，收紧又松开。

　　现实摆在眼前。

　　带着这群毫无军事素养的壮丁突围，无异于带着累赘跳崖。

　　若此刻独自突围，以他的身法不过几个起落的事。

　　可是。。。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沾满烟灰的脸。

　　周二狗缺了半只的耳朵又开始渗血，脓疮汉子后背的鞭伤更显得溃烂。

　　更远处，几个少年正用折断的枪杆当拐杖。

　　这些人里有多少是家中的顶梁柱？

　　有多少是翠花等待的良人？

　　“先锋营的兄弟们！”他突然跃上燃烧的哨塔塔残骸，内气一阵翻涌，声浪顿时传遍操场，“跟着火势往西南角冲！”

　　刀尖所指处正爆出冲天火光。

　　这看似自杀的指令让壮丁们面面相觑。

　　直到李覆舟挥刀劈开热浪，火星如萤火虫般四散飞舞。

　　一道刀芒狠狠的劈向不远处的马厩。

　　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冲垮栅栏，向着玄虎军驻地外的方向冲去，硬生生在西南角撕开一道缺口。

　　“冲！”

　　他纵身跃入混乱的马群，不断在马匹身上划出轻微的伤口，疼痛激起战马更疯狂的冲势。

　　“跟上！”

　　周二狗突然拽起还在发愣的脓疮汉子就往马群冲出的缺口跑。

　　身后壮丁们如梦初醒，有人甚至扛起燃烧的梁柱当武器。

　　李覆舟回头看了眼跟上来的壮丁们，他们伤痕累累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疯狂。

　　但他心中清楚，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这些人不是士兵，只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农夫。

　　带他们活下来，比带他们报仇更重要。

　　但玄虎军的反应比预想更快。

　　“结阵！”

　　随着一声暴喝，数十名重甲枪兵从侧翼压了上来。

　　他们显然受过专门应对营啸的训练，长枪如林推进，将慌乱的壮丁们逼得不断后退。

　　李覆舟刚要回援，数支弩箭便从四面八方射来。

　　“找死！”

　　吞岳刀旋出青黑色的光轮，弩箭在半空中就被炸成了碎末。

　　但就这片刻耽搁，枪阵已刺穿五六个壮丁的胸膛。

　　脓疮汉子被长枪挑到半空，血沫从嘴角汩汩涌出。

　　浑浊的眼睛还望着李覆舟的方向，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但李覆舟已听不到了。

　　这些壮丁毕竟不是正规军，凭一腔血勇冲阵尚可，遇到结阵的精锐立刻显出颓势。

　　更糟的是，灰白视界中，他已看到远处的传令兵正在挥舞着令旗

　　这意味着崔陇傅率领的玄虎军主力正在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李，李大哥”周二狗的声音略带着哭腔，传到李覆舟的耳边，“你能帮我个忙吗？”

　　李覆舟的刀突然凝在半空。

　　他回头望向身后这个半耳青年，不知在什么时候，已身中数支弩箭。

　　此刻的他一脸狰狞，双眼却不住的淌着泪水。

　　“帮我告诉翠花。。。说我。。不是个孬种。”

　　看着踉跄着扑倒在地上的周二狗，李覆舟瞳孔骤缩。

　　明明说过，要让他回家的。

　　他忽然想起赵立在地牢里说的话。

　　“当时候到的时候，总要有人去做的。”

　　现在就是那个‘时候’吗？

　　吞岳刀突然爆出三尺青芒，李覆舟如离弦之箭撞入枪阵。

　　刀锋专挑枪杆衔接处劈砍，精铁锻造的枪阵顿时成了笑话，过长的兵器反倒令玄虎军士兵对于突至近身的李覆舟没有办法。

　　但包围圈仍在收缩，壮丁们的喘息声越来越沉重，像一群被困在泥沼里的伤兽。

　　就在队伍即将被吞没时，西北方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只见百余幽州军士兵列队而来，这一情景无疑让壮丁们瞬间面如死灰。

　　前有枪阵，后有幽州军，简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幽州军听令，奉城主令协助平叛！”

　　清冽的女声突然刺入耳膜。

　　李覆舟闻言心头剧震，嘴角却抑制不住的向上扬起。

　　环顾四周，幽州军的出现显然打乱了玄虎军的部署。

　　看似是在镇压暴动的壮丁，实则把横插而入，将玄虎军的枪阵与弩手隔成了首尾不能相顾的两截。

　　几个机灵的什长甚至故意带队用身体挡住玄虎军骑兵的冲锋路线。

　　而在幽州军军阵的最前方。

　　程红药一身戎装飒爽英姿，绯色战袍在火光中猎猎翻飞。

　　她如往日一样将垂落的青丝高高束起，用一根银簪固定成利落的马尾。

　　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泛红的颊边，玄铁轻甲紧贴腰身，衬得她身形愈发火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