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鄂国公的故人(一)
“臣高杰、祁彪佳领旨谢恩!”
高大都督讪讪地接过了圣旨。
这份圣旨里带来的消息可谓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和祁彪佳的努力得到了认可,分别加了衔。
难受的则是,自己原本想借助白旺部牵制住左良玉,然后自己一举攻下河南全境。
可现在却落得给左良玉打辅助,自己原本进击河南的愿景凉凉了。
“阿咳,陈大人,如今祁大人既在河南,我多仰仗,徐州倒少个人支撑,不如你明儿个一早,就去徐州主持大事吧。
“我外甥李本深如今正任徐州总兵,有勇有谋,可堪大用。
“你跟着他前去驻守徐州吧。”
“啊?”
陈子壮擦了擦头上的汗,我刚来河南就被支走了?
但是目前的状况的确是这样,总不能让顶头上司祁彪佳再原路返回吧?
“这,这下官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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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在送走陈子壮和李本深后不久。
副将李仲兴挎着腰刀,走进高杰的都督府,嗓门大的出奇:
“高都督,今日末将巡防北门之时,发现一人鬼鬼祟祟,颇不寻常!”
高杰本来驻扎徐州,想一屁股坐稳苏北,当他的土财主。
可是新皇帝于东路派出金声桓督率张名振张煌言一路北进,据说已经和鲁王朱以海汇合兖州。
西路则派出史可法深入虎穴,和桀骜不驯的左良玉称兄道弟,据说现在也摩拳擦掌,准备进军四川,要张献忠好看。
这同僚用命,个个争先,高杰再不动手,面子挂不住也就算了,比不过左良玉、金声桓倒是不丢人。
毕竟一个是先皇爱将,一个是当今圣上的爱将。
可万一左、金等人功劳显著,副将、军师封官加爵,到时候骑在自己头上,那高大都督可忍受不了。
在得知闯军右营袁宗第、刘体纯北上,高杰便亲率李仲兴、唐应虎、郭虎,还有自己的爱侄李本深,率军一万,前驻归德。
这一招非同小可,将驻地这么一迁,向西可以沿黄河攻略开封、中牟、荥阳、泗水等诸多重镇。
向南可以前趋项城、汝宁、信阳,彼时则可与左良玉部连成一体,明廷的地盘便将大幅充实,人口、田地更是明显恢复。
更具野心的是,高杰这么一进,一旦渡过黄河,便是北直隶的长垣、滑县。
长、滑虽然离顺天府还有近千里之遥,但是好歹也是摸着北国的边了,高杰知道皇帝不吝啬封赏,倘若进展顺利,这公爵之位谁不眼红啊?
十天前听说左良玉被封为鄂国公,高杰虽然知道自己比不上老左,但还是闹心无比,以至于一宿没睡着。
高杰此次进军是张飞绣花——粗中有细。
他认真研判了左近局势,知道闯军主力已经全部撤走了,散兵游勇他并不害怕。
至于北边的清军嘛,高杰掐指一算,他们从山海关接连十数战,被李自成层层阻击,早已是强弩之末,更别提还有黄河天堑阻隔。
如果这样都怕清军,那我高杰也不要顶着个都督满大街转悠了,我找个坑把自己埋了便是。
先入驻归德,到时机成熟之时,一举收复河南。
徐国公也好、豫国公也罢,总之这个公的帽子,我高杰一定要带!
原归德知府桑开第因为收服归德有功,在朱由崧的示意下,当上了河南按察使,丁启光则当上了河南都指挥使。
高杰在五月初八发兵前,便将桑开第和丁启光笼络在了自己身边。
无论是屯田还是练兵,都要亲自插手。
最后留祁彪佳屯驻徐州,为他输送粮秣马匹。
高杰越相处,越觉得祁彪佳真是扎实能干的人才,最关键的是此人性格极佳,高杰这样的老兵痞也能和他尿到一个壶里。
刚好陈子壮顶了祁彪佳的锅,那便将其留在自己身边好了。
一来高杰思念祁彪佳,想和他说说话;
二来想找他咨询天下形势,以求进军方向。
祁彪佳倒是也放心将任务交给陈子壮,他便安心留在高杰军营之中,此刻正和高杰同桌吃着早饭。
“你他娘的喊什么啊,大清早也不得安生!”
高杰骂骂咧咧,祁彪佳口中嚼着豆饼,噗嗤一笑。
李仲兴闻声走到营中,本想嬉皮笑脸,可是突然看见许久不见的祁彪佳,登时就想学生看见老师一般,猛地站直,道:
“末将见过高都督!嘿嘿,祁巡抚,好久不见您!
“北城的兄弟早上看见一个老头儿在城门外转悠。
“起初兄弟们没在意,可是这老头慌慌张张,神神叨叨,念叨着什么总算回到家了,可是又不进城,似乎是怕兄弟们盘问。
“我那些兄弟个个都是训练有素,和他攀谈了几句,便知道他是个懂文化的人,明摆着是北方来的密探。
“这还能放过他吗?
“只不过不知道是闯贼的还是鞑子的人,因此我就命人将他绑来。”
高杰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他娘忙来忙去就忙这个事儿?
“这也值得你回一趟城向老子报告?”
李仲兴答道:
“都督,这老头儿虽然破破烂烂,但是似乎是个读书人,说话云山雾罩。
“我怕漏了条大鱼,不敢不报啊。”
祁彪佳听到卫士所抓之人是文人模样,也来了兴致,抚须道:
“李将军,此人现在何处呢?”
“回祁大人,就在营门外,弟兄们看着他呢。”
“他姓甚名谁?”
“大人,问了,他死活不说啊,还背了一首诗。
“小的上过几年学,听得清清楚楚是贺知章的。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祁彪佳皱了皱眉头,擦了擦嘴:
“带进来见我。”
“是!”
没一盏茶的功夫,两名卫兵押着一个须发皆白,相貌清癯的老者进了高杰的帅帐。
此人约莫六十岁不到,身着一身靛蓝色直缀,头戴文人的方巾,虽然破落,但是也足见并非常人。
祁彪佳一见此人,脸色大变,分明在哪里见过的,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赶忙对卫兵言道:
“快,快松绑!”
卫兵三两下解开了绳索,这老者透了透袖子,正了正衣冠,又捋顺了自己花白的胡子,站的笔直,也不看坐着的高杰和祁彪佳,派头极大。
高杰气不打一处来,你他娘的神气什么,这天下活着的人里有几个敢这样对老子?
他正欲发作,祁彪佳先抱拳拱手开口道:
“老先生,请问您高姓大名,哪里人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