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复山河从穿越弘光帝开始

第4章 率兽食人

  刘五闻言又是一噎,这叫什么话,我看上我主子的东西,再告诉您?

  就算您真能把宝贝拿来给我,我哪里敢接。

  刘五上前一步,躬身道:

  “潞王爷的东西,任哪一件小的也不敢要啊。

  “您可别拿小的开玩笑了,小的命薄,着实担待不起。”

  朱由崧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对着王总旗道:

  “从府库内支取十两银子给刘管家,总可以吧,算在本王账上。”

  “小的得令。”王总旗和刘五对视了一眼,转身走了下去。

  朱由崧将字画卷了起来,放入怀中后沉吟道:

  “刘总管,你带我二人出去转转,顺便吃点早饭,本王请你一顿。”

  “小的多谢王爷,不知王爷想?”刘五拱腰笑道。

  “随便吃些即可。”

  刘五点了点头,心中思量了起来,恐怕福王是嫌府内憋得难受,想出去转转。

  之前老潞王还在的时候,便经常偷摸出去放风。

  卯时三刻,正是早市时分。

  城里本应炊烟初起,可是沿街的店铺却有十之八九关张歇业,弥漫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死气。

  卫辉府城街道上满是衣衫不整的乞讨者,个个形销骨立,面有菜色。

  寒冷的时节里依然衣不蔽体,褴褛衣襟下支棱着青紫肋骨。

  朱由崧三人刚转过街角,便看到数十个衣衫褴褛的妇孺,正团团靠坐,用满是豁口的陶碗和木瓢分食着一些难以言状的食物。

  三人走进一家面馆,各自点了一碗面,上了一壶茶。

  乱世之中哪儿还有敢大摇大摆开张的饭馆。

  说是面馆,其实是潞王府的人开设的,左近还有一些府里的亲兵。

  看到朱由崧一直盯着屋外的妇孺,刘五叹气道:

  “都是军户家的,男人充了兵,要么去了辽东,要么去了河北,再也没回来。

  “家里又没余粮,只能聚集于此地,吃些大户的剩饭剩菜。

  “这片街市还算好,南城那一头儿,两天就要饿死十几个人。”

  朱由崧眼神露出一抹黯淡,抿了口粗茶没有言语。

  一开始见到明末的惨状之时,他心中悲愤,几不能忍。

  但经过修武,获嘉,新乡,来到卫辉之后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中原之土已经糜烂殆尽,不堪入目了。

  当时在云台山的大雪下,常应俊背着他一路夜奔,二人亲眼看见山谷中饿死的人被成坑填埋,森森白骨如莲藕般戳出雪地。

  获嘉县昔日是武王伐纣誓师之地,同盟山却早已沦为白骨堆叠的乱葬岗,八百诸侯捧土筑成的圣坛上倒着无数饿毙的饥民。

  新乡县尚在朝廷管控之下,但城外卫河的浮冰下,饿死的浮尸塞住了河道,往来的人群恍若无事般踩着冰下的尸首渡河。

  朱由崧从沉痛的回忆中回过神来,接过了常应俊递过来的供养银,正准备说话时,却听得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王爷,不干净的东西来了,您莫要看。”刘五连忙换到了朱由崧对面,遮住了他的视线。

  朱由崧眉头一皱,听到外面似是走过来一支车队,接着便传来一个老者凄厉又干哑的吼声:

  “罗汝才,过黄河哟!童男女,装满车!”

  刘五戳了戳常应俊,常应俊会意,使劲扒拉着碗里的面条,试图掩盖店外的声响。

  朱由崧把竹箸重重一拍,震得几个面碗直颤,他眉头紧皱,盯着刘五道:

  “我听说王叔不是在城中赈灾了么?怎么还会有此物?”

  “王爷,您说什么,小的不明白?”刘五低着头不敢看朱由崧,眼睛泛红,嘴中咀嚼着面条口齿不清地说道。

  “那运输的,难道不是菜人?”

  朱由崧努力让自己说出后两个字的时候,心情平复下来,可是手还是止不住地微颤了起来。

  史书上的寥寥两字,便掩盖了多少底层百姓的苦难。

  菜人—贫民无粮可食,便将尸体卖给“屠户”。

  屠户得人之后,剥取可食部位,充作肉食,故得此名。

  更有甚者,还会买卖活人。

  如今眼见着运输菜人的队伍从眼前经过,朱由崧心中顿时泛起一阵波澜。

  不久前还在潞王的琴楼之中观瞻三千古琴,现在却看着血淋淋的疾苦人间而无能为力。

  明末百姓的悲惨遭遇和王府的奢靡,将他对明廷仅存的最后一丝好感和希冀抹杀殆尽。

  “爷啊,不是小的有意隐瞒,实在是,唉。”

  刘五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骨碌碌滚出眼眶,低头抹着眼泪,哭声道,

  “河南八府九十六个县,只靠潞王府的那点赈灾粮顶不了什么用。

  “小的老家,老家的人都饿死完了。”

  朱由崧长叹了口气,将常应俊怀中的银票抄了出来,递给了刘五:

  “用这些钱在府内换些粮食,赈济灾民。”

  刘五慌忙推辞道:

  “王爷这如何使得?这是潞王给您的钱啊。”

  朱由崧看着街上走过去殷红的车辙印,沙哑着声音道:

  “这不是我的,是朱家欠他们的。”

  刘五点了点头,接过了银票:

  “王爷您放心,小的马上去办。”

  话到此处,三人默然不语,将眼前的面条胡乱扒进肚里,纷纷离座回府。

  -----------------

  朱常淓闭眼坐在蒲团上,沉声道:

  “他拿了什么?让本王猜猜,围棋还是那把琴?”

  “回王爷的话,福王殿下只拿了一副书法和十两白银。

  “还将您送给他的供养银交给了小的,让小的换些粮食赈灾。”

  朱常淓脸上露出一抹好奇之色,转过身来盯着刘五:

  “没头没尾的,你细细道来。”

  刘五跪在了蒲团上,身子前倾,在潞王身前低声道:

  “福王殿下从府库内支取了十两白银,买了您送给小人的那副书法。

  “就是傅青主的那副。

  “待拿了那副书法以后,便再也没看过别的物什。”

  朱常淓闻言一愣,起身在佛堂内缓缓踱步了起来,随后走到堂前,望着屋外的弯月沉声道:

  “开口便吟出庾开府“昔年种柳”的人,怎会寻常呢?

  “既知道陛下天恩浩荡,那他此番顺着我的意思南下是,是要做什么呢?”

  像是想到了什么,朱常淓眼睛一亮,扭过头去看向刘五。

  “这难道不是王爷想要的吗?无论成与不成,您都不会有碍。”刘五抚着胡须低声道。

  朱常淓瞄了他一眼,笑道:

  “怪不得刘长史当年让你陪着本王。

  “刘五呐,你觉得福王此人如何?”

  “小的不敢妄评王爷。”刘五转身看了一眼佛像,随即才说道,

  “但小人觉得,对王爷来说,福王是个怎样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待您何如。”

  朱常淓抬眉感慨道:

  “此番南下,将府内能拿的都拿上。

  “不能拿的折了粮食,给城内百姓赈灾。”

  “王爷大德!”刘五躬身走了下去。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