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相送
武松端坐马上睥睨四顾,见花荣和秦明仍旧打得难舍难分,朗声说道:“胜负已分,秦统制何不就此罢手?”
秦明与花荣斗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败,再打下去,即使赢了,也不见得就有多光彩。
况且武松、林冲、石秀三个早就在一旁虎视眈眈,断然不会看着花荣落败,一时意兴阑珊。
一挥手,对黄信、薛永两个大喝道:“都住手吧,咱们输了。”
黄信与薛永早就汗流浃背,此时巴不得一声儿,赶紧催马立于秦明两侧。
“秦明已经尽力了,留不住你们,武将军请下山吧。”
说罢喝开关门,目送武松一行人出关而去。
武松轻松连破三关,早有喽啰将消息传回金沙滩。
晁盖听了,面色十分不好看,叹了口气对宋江道:“贤弟,后面这两关不摆也罢。再这么打下去,弟兄们面上都不好看。”
吴用面露羞赧之色,这计策是他出的,原本是为了显露一下梁山的实力,不想反倒落了自家的面皮,一时无言以对。
宋江惯会做人,见此朝着晁盖拱手告罪,“是小弟虑事不周,这就令人请二郎来金沙滩。”
见晁盖仍有不虞,宋江哈哈一笑,“小弟知道晁天王哥哥与二郎惺惺相惜,小弟何尝不是与二郎在柴大官人府上结为了兄弟?”
晁盖一愣,这一节他都倒是没听别人提起过,“那贤弟为何对二郎设置诸多阻碍?”
“唉。”宋江叹了口气,“小弟与哥哥想留二郎之心一般无二,若是能让二郎知难而退,迷途知返,留在大寨,我与哥哥便夙愿得偿了。”
宋江顿了顿忽对晁盖躬身一礼,“小弟有一事相求,望晁天王哥哥恩准。”
晁盖忙携住宋江胳膊,道:“若非贤弟担着血海般的干系为我通风报信,晁盖安得有今日逍遥?贤弟但有所请,我无不遵从。”
宋江先谢过晁盖,方缓缓说道:“二郎心如铁石,必是不愿意回头了。小弟便想我们干脆好人做到底,将愿意随着林教头和阮氏兄弟一起走的兄弟们,任其自便好了。一来可以壮大二郎实力,二来也全了晁天王哥哥与二郎之间的情谊。”
晁盖一时犹豫不决。阮氏兄弟是与他一起劫生辰纲的老交情,他是不介意给他们些体面的。
可是他们一走,再带走数百老兄弟,那偌大的梁山他便连一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了。
“我要是也铁了心造反,他们想必就不会走了吧?想必二郎也愿意留在梁山。”晁盖望了一眼宋江,心中一黯,“唉,公明贤弟必是不肯树起反旗的。罢了,事情总是不能两头兼顾。”
晁盖思虑片刻,终是允了。
宋江便派人去将花荣家眷和林冲、阮氏兄弟旧部全部请到了金沙滩来。
还未将众人召集到金沙滩,武松领着六人已经先行一步到了这里。
只见金沙滩上摆着数张桌案,案上摆满酒馔佳肴,都用温水温水温着。
晁盖、宋江、吴用当中而立,左右排布一众头领,身后数百喽啰列成阵势,寒风吹得四角旌旗猎猎作响。
武松抢先几步,拱手致谢,“晁天王哥哥、宋公明哥哥,武二此番多有得罪,他日定有回报。”
晁盖面露萧瑟之意,“二郎休说这些。当日与你一见如故,合力打破祝家庄,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你不怪我为难你就好。”
武松又郑重行了一礼,“晁天王哥哥天高地厚之恩,武二必定铭记在心,一日不敢或忘。”
宋江递与二人一盏酒,又自桌案上拿了一盏,说道:“今日一别,他朝再见面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形。二郎莫说那些见外的话,且饮了这杯酒。”
说着宋江脖子一仰,一饮而尽。晁盖与武松说了声“请”,各自饮尽了杯中酒。
寒风凛冽,洪波涌起,水泊上白浪滔天,天上一只孤雁发出阵阵哀鸣。
此情此景,想着自己最欣赏的武松和花荣就要与自己分道扬镳,宋江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悲凉之意,忍不住吟哦道:
“山岭崎岖水渺茫,横空雁阵两三行。忽然失却双飞伴,水冷风清也断肠。”
吟罢自己先堕下泪来。
一时晁盖、武松等各个感伤,花荣更是不堪,早就泣不成声。
吴用劝道:“公明哥哥莫要悲戚,还是正事要紧。”
“是了。”宋江急忙用衣袖拭泪,一一上去为花荣等离去的头领把盏。
又是好一番叮咛,与依依惜别。
过得片刻,晁盖拍了拍手,十几个喽啰抬上来八个箱笼。
晁盖细数众人功绩,“小二、小五、小七。你们是与我自劫生辰纲之日起就相熟的老人。你们要走,我没有别的相送,这一箱金银且收着,莫要推拒。”
阮氏兄弟羞惭满面,不敢抬头正视晁盖的双眸。
晁盖又对林冲说道:“火并王伦,林教头当推首功,当日未曾厚赐于你,今日一并谢过。”
林冲拱手拜谢。
花荣犹带泪痕,逊谢道:“小弟上山寸功未立,不敢受晁天王厚赏。”
晁盖不以为然,“你与公明贤弟出生入死,这一份礼你受之无愧。”
花荣推让不过,只得受了。
晁盖走到石秀身边,赞道:“好汉子!二郎有你护卫周全,我放心得很。这便算是见面礼了。”
石秀坦然受之,拱手道:“石秀这条命已经卖与主公了,不能再跟随晁天王左右。不过他日若是晁天王有难,石秀拼却性命不要,也会出手相助。”
晁盖哈哈大笑,心中不快顿时消散许多。回头对武松说道:“二郎,这番没能出兵相助,我亦深感愧疚。些须薄礼,就当我给你赔罪了。只愿你莫要记恨我,以后还要常来常往才好。”
武松无奈苦笑,这些个人情债,只怕将来要填上许多将士的性命才能偿还得了。
以前他私心以为晁盖无能,宋江虚伪,自他当了这个劳什子主公才发现,要不是自己预知后事,说不得还比不上他们两个。
“晁天王哥哥实在是折煞小弟了。”
众人依依惜别之际,芦苇荡里划出百十来只小船,齐齐到金沙滩上岸。此皆阮氏兄弟旧部。
宋江便将阮氏兄弟离寨之事说了,任他们去留两便。
这三百来人,或为亲戚,或为三阮乡党。十停中倒有七停,愿意跟随阮氏兄弟而去。
阮氏兄弟正愁去了武松那里没有根基,不免为人所轻。见晁盖和宋江将人情做得如此之足,心中顿时对二人感佩莫名。
三兄弟同时跪倒指天立誓,“晁天王哥哥和宋公明哥哥厚意,我们三兄弟无以为报。只能在此立誓,生生世世不与梁山为敌,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