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邬管事
王掌柜大腹便便,唇上留着黑色髭须,还未坐下,一张圆脸先堆下笑来。
“几位贵客想从河北贩马至东京,其中关节可打通了吗?”
张清笑了笑,道:“东京方面自有贵人照应,只是在河北,我们几个兄弟却没有门路,正要请教。”
王掌柜要的就是这话,忙道:“听几位的意思,是想走邬国舅的路子?”
“往年东京的贵人也能照应到这里……不说也罢,今时不同往日,听闻邬国舅最是愿意帮人的,只恨无人引荐。”
张清说罢长叹一口气。
王掌柜哂笑道:“你们若是想走邬国舅的路子,只怕迁延到明年也见不到他。小可这里却有一条门路,管保几位在河北行商无人敢问。”
张清急不可耐说道:“我们兄弟从去年腊月延挨到今日,银钱花了无数,只这马匹却始终运不出河北。若是店家能助我等打通门路,银钱我们尽有。”
王掌柜呵呵一笑,“几位权且住下,晚间听我的消息。”
张清一行五人依言住了下来。
进了房间,随从问张清,“统领,那琼英是个闺阁小姐,哪怕咱们和邬国舅搭上关系,如何见得到她面?”
张清道:“飞鹰探马营杜兴此时正在威胜州,你持我书信去见他。要他这两日物色一匹宝马,须得模样周正,性子烈些的才好,我有大用。”
随从领命去了,张清又安排人准备了各色礼物。几人便在屋内休憩。
挨到黄昏时分,王掌柜兴冲冲闯了进来,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灌了几口,笑说道:“造化了!造化了!贵客这就准备随小可出门吧。”
“还请店家明言。”张清递上一吊铜钱。
王掌柜掂了掂那吊铜钱,一张胖脸笑出了褶子。
“足贯,果然出手阔绰。”
当即压低声音道:“不是小可拿乔,白天劝你们别去国舅府碰壁原是为你们好。那邬国舅何等样人?你便是拿十万贯摆在他面前,他也未必动心。
可他府里的管事可就不一样了,小可花了好些口水方才说动他,晚上见你们一面。等会儿可千万仔细些,莫要言语冲撞了他。”
张清皱眉问道:“一个管事如何做得国舅府的主?”
见王掌柜面有愠色,张清又道:“花些冤枉钱不打紧,数月未曾还家,在下实在是拖延不得了。”
王掌柜“哼”了一声,“贵客也是历练过的。岂不闻宰相门前七品官的道理?一则这邬主管不是一般的管事,他是最得邬国舅信耐的;二则你们做的又是正经买卖,左右不过是国舅一纸批文,值得什么?”
你道这王掌柜为何这般热心肠?他的酒肆能在战乱中存活,与他长袖善舞不无关系。
他帮张清等人,一是看他们出手阔绰,有利可图;二则是为了维护与邬管事的关系。
张清等人随着王掌柜穿街过市,路上碰见几批士卒盘问,听到是邬国舅的客人,也就无人敢为难。
顺利到了国舅府旁的一处私宅。王掌柜先进去通禀,张清等人在门房等候。
随从不满嘀咕,“一个管事排场比大将军还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晋国重臣了。”
张清笑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几人说笑间,有仆役请他们进去。
张清见一员外模样装扮的人,年约五旬,坐在主座上饮茶,忙上前拱手,“见过管事相公。”
邬管事听得“相公”二字,脸上不自觉露出喜色。又看张清模样俊秀,年纪又轻,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气度,不由微微颔首。
“小员外是东京来的?”
张清从容献上礼单,这才不紧不慢回道:“在下全羽,仗祖辈余荫,贩些马匹营生。去岁晋王攻占河北,虽是英雄壮举,可地方未靖,致使我等在此地蹇留数月。不得已求助管事相公,希望相公行些方便。”
邬管事捋了捋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短髯,装做不经意地扫过礼单,一瞥之下,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这……这些都是给我的?”
张清笑道:“些许薄礼不成敬意,管事相公千万看觑则个。”
王掌柜凑过去要看那礼单上写些什么,邬管事将礼单一收,大包大揽道:“我请国舅写封通行书扎予你。在河北地界无人敢与你们为难。”
邬管事倒不是那等收钱不办事的烂人,说了声“稍待”,风风火火地出了门直奔邬国舅府邸而去。
不消半个时辰,邬管事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将盖有邬梨印戳的路引、及文书交给张清,“不负所托!小员外以后在河北地界可以畅通无阻矣。”
张清喜道:“以后在下再来往北地,还有厚礼相赠。”
邬管事有心想找个长期来钱的门路,便留下张清几人酒食管待。
席间,张清等人有意奉承,直把那邬管事说得飘飘然,不知所以。
“听闻邬国舅有一义女,年不过十四,却身怀绝技,不知可有其事?”
那邬管事已有几分醉意,自觉与张清颇为投契,便无丝毫保留说道:“说起此女当真传奇,虽不是亲生,国舅爷与夫人却对其爱愈珍宝。
去岁梦中遇神人传授武艺,醒来时记得分毫不差。国舅爷考校她,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尤其是那飞石打人绝技,打将出来,竟无一人可挡。”
张清听邬管事道来,竟与主公所说分毫不差,暗自心惊,忙问:“果真有如此奇事?”
“在下所说,千真万确,无有一句虚言。大王闻知此事,已加封其为郡主。”
邬管事指天发誓。
张清跌足叹道:“如此奇女子,恨不能一见。”
邬管事呵呵一笑,“琼英郡主倒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寻常女子,全小员外若只是想远远瞧上一眼,也不是没有机会。”
张清忙问端的。
邬管事道:“琼英郡主每月总会出城几次,或狩猎,或骑马,只要……”
张清会意,塞过一条蒜条金,“管事相公若能成全在下渴慕之念,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邬管事收了金条,笑道:“好说,好说。全小员外若是不急着走,这两日便有好消息。”
张清忙应允下来,一时众人又开始推杯换盏。
及至夜深,张清等一行人告辞离去,邬管事瞧着礼物,嘴角上撇,冷声道:“好一条肥羊!若不把你榨干,怎见我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