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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贤母

  阳谷县城经过武松不断修缮,如今高近三丈,上面宽可走马。每座城门又修左右两座城楼,以供士卒休憩。虽是一座县城,比之州城丝毫不差。

  白日里宋江升帐议事时,卢俊义提议用武大夫妇换取燕青、李逵二人。

  张叔夜断然不许,“留此二人一可乱武松心志,二能明张朝廷法纪。军国大事,岂同儿戏?怎能私相授受?”

  宋江默然不语。

  卢俊义闷闷不乐,至夜便依宋江将令,与董平镇守东城。

  时值初夏,凉风习习。东门上镇守的士卒丝毫不敢懈怠。城墙上每隔一丈便有士卒持枪而立。

  女墙上插着无数火把,将城墙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巡视一圈,看见无事,卢俊义带着满腔愁绪于城楼里自斟自饮。

  忽听得士卒参拜之声,“拜见副军师!”

  “卢将军何在?”

  “将军正在城楼休憩……”

  卢俊义忙迎了出来,只见许贯忠已至门外,便开门将其让了进来。

  两人各掇条板凳坐了,卢俊义开口问道:“先生夤夜而来,可有要事?”

  “贯忠计拙,害得将军损兵折将,特来赔罪。”

  闻听此言,卢俊义为其把盏的手抖了抖,叹道:“卢某与武二郎是堂堂正正决战,输得心服口服,怨不得旁人。”

  “话是如此说,终归是我计短,提议宋先锋要你阻截武松,这一杯权当赔罪!”

  许贯忠言罢,一饮而尽。

  卢俊义陪了一杯,若有所思地看向许贯忠,“先生有话尽管明言。”

  许贯忠长身而起,负手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说道:“害得将军损兵折将还是其次,没能换回小乙和李逵,让在下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彻夜难寐。”

  “是小乙命薄,怪不得先生。”

  卢俊义最近只是颓唐了些,可并不傻,并不顺着许贯忠的话去说。

  好在许贯忠早有准备,他转过身来,叹道:“公明哥哥如今对张相公言听计从,留着武大夫妇这等无用之人,坐看小乙、李逵身陷囹圄,着实让兄弟们寒心。”

  卢俊义冷笑,“既是公明哥哥不许,先生也不必同我说了。”

  “也罢。只是可怜了小乙和李逵两位兄弟的性命。”说罢许贯忠袖手出门。

  “先生回来!”卢俊义起身拦道:“请先生试言之!”

  许贯忠返身坐下,说道:“武松早有将小乙、李逵斩首祭旗之念,所虑者,乃其兄嫂二人性命耳。当日我故意言语辱其兄嫂,他果然大怒,将我等五人各打了二十军杖。”

  “先生这样说,足见武大夫妇在其心中份量。”

  “正是!我欲行瞒天过海之计,用武大夫妇换取小乙、李逵二人,愿将军助我。”

  卢俊义霍地起身,在逼仄的城楼堡子里走来走去。目光不时看向许贯忠,实在难以下定决心。

  “公明哥哥怪罪下来,如何吃罪得起?”

  许贯忠嗤笑道:“小乙舍了命为将军断后,将军连一点风险都不愿为他承担吗?”

  卢俊义瞋目怒视许贯忠,“卢某不是蠢笨之人,先生今日做这些,到底是为小乙,还是为那武二郎?”

  许贯忠怡然不惧,抬头与其对视,“前几日我已劝公明哥哥张贴告示,言:武大自任县令以来,荒疏政事,贪赃枉法,收受贿赂三万余贯,侵吞田地一千余亩……故每日让其二人于城楼戴枷示众两个时辰……

  早些时日散播武松盗嫂受金的谣言,也都是出自我的谋划。

  我这般作为,武松只怕早就恨我入骨,在他那里哪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况且许某早接了老母发妻入城,我若有二心,她们焉有命在?”

  一番连珠质问,驳得卢俊义哑口无言,只讷讷地说道:“可当日你与小乙割袍断义……”

  “子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虽怨恨小乙不相信我,可毕竟十几年的交情,我怎能见死不救?”

  听罢此言,卢俊义满面羞惭,拱手赞道:“先生高风亮节,令卢某汗颜。如何行事,但请先生明示,卢某无有不从。”

  许贯忠道:“请将军遣一亲信连夜缒出城去,请武松三日之后子时,带小乙与李逵于城楼下换质。届时将军将一段城墙全交由亲信把守,也不用打开城门,兴师动众,只用箩筐将人吊上来即可。

  到时木已成舟,我们再向公明哥哥请罪,难道公明哥哥还真能将我们全部打杀了不成?”

  听完全盘谋划,并无什么风险,卢俊义疑窦尽消,当即应允。

  趁着茫茫夜色,东门城楼上缒下一人一马,此人正是卢俊义昔日家奴。

  他牵马暗暗潜行数里之后,在一片密林中,翻身上马,直奔武松大营而去。

  却说许贯忠辞别卢俊义回到家中,掩上大门之后,在老母床前跪倒,放声大哭:

  “儿子不孝,只怕数日之后为母亲惹来杀身之祸。”

  许母宠溺地摸着许贯忠的头,笑着责骂道:“三十几岁的人了,还这般失态,没得叫人笑话。”

  许贯忠压抑着哭腔,断断续续说道:“儿子已经与齐王定计,待得他兄嫂无恙,便出兵奇袭梁山,断了宋江等人后路。

  哪怕宋江不因私自换质之事责罚于我,可等他听到梁山失陷的消息,必然知道是我背后弄鬼。到时我们母子死无葬身之地矣。”

  许母叹道:“若齐王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何须在意他兄嫂性命?径自去取了水泊便是。可要是他真的如此行事,老身是断不许我儿为他出谋划策的。

  我的儿,当日入阳谷县城之时,我便知道会有今日。老身活了七十有一,生死之事早就看淡了。一直不肯咽气,是盼着有一日能看到我儿一展胸中所学,致天下太平。

  可惜喽,只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许贯忠内心如绞,不觉就红了眼眶。

  “儿子但有一口气在,也要助母亲脱困。”

  “糊涂!”许母板起脸教训道:“但有一丝可能,我儿当以保全自身为重,你浑家虽无所出,可侍奉我还算尽心,她跟着你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也当尽心营救。我许家不出狼心狗肺之辈。”

  “儿子,谨遵母命!”

  “去吧,将眼泪擦干,莫让人瞧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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