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梁上君子
说什么二州旦夕可下,乔道清是不信的。如今他在阳谷县,没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只能姑妄听之。
“守望相助,共讨伪宋,本就是晋王发起会盟之本意。我回去之后一定将大将军的意愿带到。”
他绝口不提答应不答应,只说带话,心里想的却是赶紧出兵拿下大名府,到时候会盟要挟三家签定城下之盟,这样大义名分在手,大事可定。
武松与李助对视一眼,心中隐隐猜到乔道清的心思。当下武松开口道:“两位远来,一定要多盘桓几日,让我一尽地主之谊,以表对晋王的敬重。”
乔道清道:“贫道身负王命,如今已明大将军会盟之意甚诚,还得赶紧回去复命,不便久留。请大将军见谅。”
“既如此,我也不便相强。今夜设宴为两位接风。”
武松吩咐下去,于府中摆下筵席。命李助、蒋敬、石秀作陪。
双方各有心思,酒过三巡,宴中依旧有些沉闷。
李助见得如此便主动与乔道清说起了道法,一时气氛就有些融洽起来。
武松听不懂,兴趣缺缺。便告了声罪,领着石秀径回后宅,武松并不进屋,于庭院中石凳上坐下,对石秀说道:
“你以后多花点心思在训练士卒上,莫要时时刻刻跟着我。身为一军统领,我对你期许甚高。”
石秀不知所措,猛地跪下请罪,“可是属下有什么闪失?惹得主公厌了我?”
武松请石秀相对坐了,说道:“我若是厌弃你,又怎会将身家性命寄于你手?只是你为护卫我,常常衣不解带,寝不安席,一来让我难以心安,二来也辜负了自己一身的本事。
我与欲天下豪杰争雄,正要物尽其力,人尽其才,怎能如此埋没良才?”
石秀一点就透,不过心里并不以为然,在他心里,武松的安危就是天大的事。
“自从主公不嫌我微贱,将我视作自家兄弟那日起,石秀这条贱命便卖与主公了。说什么富贵尊荣,在石秀眼里便如粪土一般。再说了,我如今跟着主公左右,比寻常统领还尊贵些呢?”
石秀原以为这次武松又是随口一说,过后依然可以我行我素。不料武松一反常态,竟有了几分怒意:
“为大将者,当胸怀大志,腹有良谋。你这厮心思机敏,只是不肯读书,如何担当大任?”
石秀嘴唇蠕动,想要辩解。
武松厉声道:“再多说一句,废了你的统领之位,将你关在屋里读书。什么时候读明白了,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石秀低头不敢多说一句。
武松舒了口气,道:“安排好侍卫值守,滚去书房读书。我若真有身登九五那一天,你就是我的禁卫中军大统领。”
石秀原本还有些沮丧,听了这话,连忙笑着应了一声。下去之后,安排士卒将府中防护得滴水不漏。
芸娘缓缓从房中走出,福了一福,道:“院子里凉,相公快些进屋吧。”
武松“嗯”了一声,迈步进屋。两个婢女为其掀开门帘,一股热浪袭来,当真惬意无比。
芸娘筛了茶给武松解酒,笑道:“相公今日怎舍得对石统领说这些重话?”
“这厮就是滚刀肉,我以前和他说过很多次,只是不改。还是芸娘见得明,若不是你提醒我,我还真舍不得斥责一个如此忠义又尽忠职守的兄弟。”
芸娘为武松掸去衣服上的灰尘,笑着说,“奴家懂什么。不过是见相公爱惜石统领才能,不忍他只做一个护卫。所以才多嘴说上两句,相公不怪我后宫干政才好。”
武松笑了笑,又问:“这几日怎么不见景娘出来玩?”
武松于床沿坐下,芸娘俯下身子为武松脱鞋,“她吵着要拜扈三娘为师,自己又不敢和相公说。只顾和我聒噪。妾身罚她在屋里抄书哩。”
“景娘还有这等志向?”武松惊讶道:“既如此,等三娘回来,我去和她说。至于三娘愿不愿意收她,我可就说不准了。”
“相公不可一味宠她。女孩子舞刀弄剑像个什么样子。”
芸娘挥退两个服侍的婢女,亲自为武松洗脚。武松见她如此乖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见她眉目如画,性情又温婉动人,不由暗暗点头。
“家宅既宁,便可放手一搏!”
洗漱毕,夫妻两个相拥而眠,不觉夜深。
石秀得了武松严令,将府内安排妥帖之后,硬着头皮去到书房挑灯夜读。
他虽认得几个字,读书实在不多。取下一本武松常读的春秋,只看了几页,便有好多字不认识。
连蒙带猜读到三更天,不觉睡意深沉,伏案睡去。
石秀睡觉历来警醒,依稀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当即大叫一声,“是谁?”
院外士卒推门而入,一行人四处看了一回,不见有人。
那士卒道:“统领莫不是魇着了?如今天冷,统领还是回房去睡吧。这里有属下看着,保管不出分毫差错。”
石秀心里狐疑,轻声嘀咕道:“莫非是老鼠?你们自去值守,我还看一回就去睡了。”
那士卒为石秀拨了一回炭盆,掩门而出。
石秀饮了一杯冷茶,打个激灵,继续攻书。
不过片刻便又睡眼朦胧,伏于案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正在此时,就见房梁上一个黑影,顺着房柱而下,竟无半点声息。
他一袭夜行衣,望着酣睡的石秀,忍不住嘴角噙笑。蹑手蹑脚在房内四处找寻起来。
踅摸了半天,屋里除了书还是书,竟找不到半点金玉之类的小物件,心中暗骂一声晦气:“原道这府里把守严密,定然豪奢。谁料竟这般寒酸?”
正想着要不要去其他房里看看,突然后领被一只大手揪住,耳旁响起雷鸣般的厉喝:
“哪里来的蟊贼?竟敢私闯大将军府?”
说着石秀就要去掀他脸上的黑巾,不想那人滑不溜手,一矮身,竟然从衣服下钻了出来。推开窗子就往外跑。
“哐啷”两声,两柄腰刀从窗外,对着他当头砍落。
唬得他弃了窗子,又往大门而逃。
石秀扔下手里的黑衣,大步上前,朝着黑衣人就是一拳。
那黑衣人如同泥鳅一般,从石秀胯下穿过,推开大门。士卒一拥而入,黑衣人眼见从大门也逃不脱,转身就跑。
到得房柱之下,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窜到了房梁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