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聚义厅
阮小七领着二人自金沙滩登岸,过两座关隘,方到断金亭。亭后是一座大关,防备异常森严,小喽啰先去报知,三人才进得关来。
穿过这座大关,复行两道关隘,方到聚义厅前。只见道路两旁旗帜林立,两排站着无数喽啰,或持长枪,或挎腰刀,脸上都是桀骜不驯的表情。
武松对这里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石秀却是第一次来,忍不住暗暗啧舌:“如此雄关,又据水泊而守,非十万雄兵不能破之。”
武松正出神之际,忽听见鼓乐齐鸣,几十位头领簇拥着晁盖和宋江迎了上来。
武松慌忙快走几步上去,拱手道:“劳动两位哥哥亲迎,武二怎生承受得起?”
晁盖、宋江一人把住武松一条胳膊,笑哈哈地将其扶到上首三把交椅之中靠左位置坐下,根本不容他推让。
晁盖道:“二郎今非昔比,但请上坐。”
宋江也笑道:“自柴大官人府上一别,如今一年有余。不想二郎如今闹出这般动静来。”
武松客套了两句,既不热络,也不显得疏离。
寒暄毕,晁盖上首居中坐了,宋江坐于上首居右,武松坐于上首居左,石秀不坐,于武松身后按刀而立。
梁上众头领分列左右。
左起一排,是吴用、林冲、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杜迁、宋万、白胜;
右边靠宋江一带,是花荣、秦明、黄信、戴宗、李逵、李俊、穆弘、张横、张顺、燕顺、吕方、郭盛、萧让、王矮虎、薛永、金大坚、穆春、李立、童威、童猛、石勇、郑天寿。
武松冷眼旁观,心中不由一叹,“以前不通世事看不明白,现在从座次分明看来,晁天王虽然还是梁山之主,可这大权旁落只是迟早的事。”
武松坐于上首,坐在宋江那一侧的头领,看向他的目光多有不善。尤其是李立、石勇两个,那眼神恨不得将武松生吞活剥了。
只是看到晁盖与宋江对他甚是礼敬,众人才忍耐没有发作。
晁盖吩咐大摆宴席为武松接风。
席间晁盖不停与武松把盏,武松笑呵呵酒到杯干,并不提及李立、石勇之事。
晁盖把盏毕,宋江又摇头晃脑地走了过来,“二郎好狠的心,自分离之后,我时常牵念二郎,二郎却不曾有只言片语寄与我。”
武松也知道,宋江是当真欣赏自己,只是他与宋江终究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以后说不定还会兵戎相见。
与其以后为难,不如现在分说明白,当即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对宋江说道:“武二之所以与哥哥生疏,全因为武二是铁了心要造反的,不想因此事连累哥哥。
公明哥哥可能还不知道,我与花荣兄弟、小七兄弟已经将昏君得罪狠了,彻底断了招安之路。”
宋江一愣,他是真不知道武松他们禁中留字,大骂昏君之事。疑惑地回首去看花荣,花荣羞惭满面,请罪道:“辜负了公明哥哥的期望,小弟罪该万死。”
当即花荣便将禁中留字之事备细说了。
众头领听了,不管是不是想要招安,无人不觉得痛快解恨。
只有宋江跌足大恸,“几位贤弟怎生如此糊涂?天子不过是被奸臣蒙蔽而已。我们身为治下之民,只要心怀忠义,辅佐天子,亲贤远佞,天子总有一天会醒悟过来的。如今冒犯了天颜,岂不是自绝了招安之路?”
武松不以为然,自顾自地喝酒。
花荣离席匍匐于地,向宋江与晁盖各拜了三拜,坚定地说道:“承蒙两位哥哥看重,花荣感激不尽。大恩大德,小弟必当来世结草衔环以报。不过事已至此,请两位哥哥允我下山,跟随二郎闯上一闯。”
宋江眼含泪花,扶起花荣,“贤弟何至于此?大不了我们多替朝廷立些功劳,以赎贤弟前罪罢了。”
花荣去意甚坚,只道要去。
阮小七眼珠一转,立刻跑了出来,依样画葫芦,不住向晁盖求去。便是他两个哥哥也拦阻不住。
晁盖勃然大怒,喝道:“你们只当二郎能造反,我就造不得反吗?怎生如此看轻我耶?”
此言一出,吴用、宋江等头领齐齐变色。宋江忙阻道:“晁盖哥哥且息雷霆之怒,他们不过一时醉话,哪里敢看轻哥哥?今日只为二郎接风,不谈其他。”
经此一遭,宋江对武松冷淡了许多。武松乐得如此,只与林冲等几个相熟的头领频频举杯。
聚义厅里明显泾渭分明,晁盖心中也是老大不乐,只是一腔火不知该向何人发泄。
宋江为缓和气氛,便将江州蔡九知府捏造谣言一事,说与众人:“叵耐黄文炳那厮,我因吃醉了酒,写几首歪诗,又不干他的事,却在知府面前胡言乱道,解说道:“耗国因家木”,耗散国家钱粮的人,必是家头着个‘木’字,不是个“宋”字吗?
“刀兵点水工”,兴动刀兵之人,必是三点水着个“工”字,不是个“江”字?这个正应宋江身上。
那后两句道:“纵横三十六,播乱在山东。”合主宋江造反在山东,以此拿了小可。不期戴院长又传了蔡京假书信,以此黄文炳那厮撺掇知府,只要先斩后奏。若非众好汉救了,焉得到此!”
李逵跳将起来道:“好哥哥,这诗正应着天上的言语,虽然吃了他些苦,黄文炳那贼也吃我割得快活。放着我们有许多军马,便造反,怕怎地?
晁盖哥哥便做了大皇帝,宋江哥哥便做了小皇帝,吴先生做个丞相,公孙道士便做个国师,我们都做个将军,杀去东京,夺了鸟位,在那里快活,却不好?不强似这个鸟水泊里?”
戴宗连忙喝道:“铁牛,你这厮胡说!你今日既到这里,不可使你在江州性儿,须要听两位头领哥哥的言语号令,亦不许你胡言乱语,多嘴多舌。再如此多言插口,先割了你这颗头来为令,以警后人。”
李逵道:“哎哟!若割了我这颗头,几时能再长一个出来?我只吃酒便了。”众多好汉都笑。
这一番插科打诨,厅中顿时其乐融融起来。
哪知阮小七偏偏见不得半点儿虚情假意。
只见他冷哼一声,说道:“晁天王哥哥,咱们这聚义厅的牌匾从今以后还是摘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