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不能再让他们替我走下一段。

　　“归寂之界，是暗夜族的源王宫。”我低声。

　　“我们过去，不是试探，是——终战。”

　　赵磊低头吐了口血，咧嘴笑了笑：“你要开门，我们就砸门。”

　　牧瑶拿出一面灰色魂幡，插入地面：“我那支断了的魂兵，就在那边。”

　　瑶音舔了舔嘴唇：“暗夜族欠我一笔旧账，我打算这次——亲手结了。”

　　我心中一热。

　　我知道，他们嘴上不说，可谁都明白：走出初源殿，就不会再有回头路。

　　归寂，是送命的地儿。

　　可谁也没退。

　　我们开始整理残阵。

　　魂骨印盘被我回炉，再次封印源初心，把它藏入我体内最深的一道裂脉中。

　　赵磊取出四枚战魂石，构建简易的印轨传送阵——那是我们唯一能踏出这片星域的通路。

　　星图已毁，旧咒已断，唯一能靠的，是我们自己拼下来的“归印轨”。

　　瑶音将苏雁的魂识暂时封入一枚安魂印罐中，随身携带，等到了归寂界，再设法唤醒。

　　一切准备完毕。

　　可我知道，真正紧迫的，不是我们身体的伤。

　　是时间。

　　星海之上，那道裂开的魂界裂痕，正缓慢闭合。

　　仿佛在说：

　　你们迟一步，就再无资格走这条路。

　　我看了它一眼。

　　那不是出口，那是绞魂口。

　　可我，必须进去。

　　我站在归印阵中央，衣袍猎猎，镜月印于胸前缓缓旋转，周身环绕九环魂焰，似凤羽折月，似蛇鳞裹骨。

　　“这一步，我们走归寂。”

　　“下一步——就是终界。”

　　众人点头，无言。

　　赵磊激活阵盘，四角光辉一闪！

　　传送阵启动！

　　在被魂光卷起的前一瞬，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初源殿。

　　空无一人。

　　空无一魂。

　　初源殿的最后一眼。

　　空无一人，空无一魂。

　　泠渊的残影未曾再现。唯有我掌中的“镜源碎片”，仍微微发烫，仿佛她那声“镜印不可再碎”仍回荡在骨缝之间。

　　阵光暴起，九环魂焰合拢。

　　归源初门，随即缓缓闭合。

　　如一座棺盖，在我身后重重落下。

　　我知道，那道门从这一刻起，不再为任何人开启。

　　也许，再也不会有下一位归印者。

　　眼前天旋地转，灵舟碎片如灵骨浮漂，被魂阵卷入星海甬道。

　　一瞬间，我们已身在极北星域的尽头。

　　脚下的不是地，而是一片断裂冰原。

　　魂舟残体由我与赵磊操控，泠渊留下的残印嵌在舟首，微微泛起灰白光泽，勉强稳定这段本不属于任何界面的“跨界通道”。

　　风极冷。

　　冷得不止是皮肉发颤，而是连魂识都被冻住了。

　　“那是极北冰海。”牧瑶在我身后开口，声音在魂罩内回荡。

　　我点头。

　　这是归寂之路的第一道障壁——冰海冥漩。

　　上不见天，下不见底，魂舟之下是黑水涌动，其内密布失控印者的残魂。

　　那些魂，在临死前留下最后一道执念，成为如今这片冥海中的魂触鳞脉。

　　“别让魂息外泄。”赵磊低声，“这些水，会吃‘念’。”

　　我们谁也不敢放松。

　　灵舟缓缓前行，舟身因缺失主阵，只能靠魂力维持浮动。

　　我压制镜月印的魂焰，勉强让舟体保持平衡。

　　然而，前方的魂流突然一阵紊乱。

　　冰海上空的云层忽地分裂，从缝隙中坠落一块发黑的碑骨。

　　“挡！”我低喝一声。

　　瑶音魂丝炸起，化为一道扭曲屏障，将那块黑骨拦下。

　　它在空中爆开，溅出一道道如针状的符线，落在冰面上，腐蚀出数个黑洞。

　　赵磊脸色一沉：“开始了。”

　　“什么？”我问。

　　“裂印波。”他咬牙，“这些，是被暗夜族放逐出的魂废，专吃未稳印识的行者。”

　　话音未落，前方陡然显现一道裂谷，仿佛冰海被什么从中间撕裂，形成一条深不见底的魂痕。

　　泠渊的声音，从灵舟阵魂中浮现：

　　“第一重断层——裂识渊。”

　　“行者若有一丝不稳之念，便会被自身影像吞噬。”

　　“你们必须静心渡过，不然——你们会与曾经的‘自己’，一起沉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将镜月印完全收入魂海，九环转为一。

　　我们压低魂息，踏入裂谷之中。

　　身边陡然浮现无数面碎镜，镜中倒映出每一个人不同时间段的“魂影”。

　　有的是儿时哭喊的模样，有的是踏入初印失败时的痛苦。

　　更有我——跪在魂井边，望着苏雁身躯破碎却不敢伸手救她的那一幕。

　　“假的……”我喃喃。

　　“不。”镜中那个“我”，居然开口，“你只是装作忘了。”

　　“你活着，从没赢过，只会逃。”

　　我魂火一震，若非瑶音在一旁迅速出手，将那面镜影粉碎，我差点失魂落入裂谷底部。

　　赵磊咬紧牙关：“我们不能看镜！”

　　“闭眼，用魂行走！”

　　我们一边封闭五识，一边靠魂引航。

　　舟行三炷香，终于穿越裂识渊。

　　我们一行七人，除苏雁昏睡外，每人魂识皆出现轻微撕裂。

　　我感觉整条脊椎都像浸在冰河中，每一寸都在抽搐。

　　赵磊叹道：“这是第一道断层……我们就差点折在这。”

　　“还有两重。”

　　第二重，是“界蚀湾”。

　　一片浮空之海。

　　海上没有水，只有时间碎片在逆流——四周是一圈圈光环，像钟表的齿轮，却不受时间约束。

　　泠渊的残音在灵舟中再现：“这片湾，是时间流放带。”

　　“你们必须保持魂频统一，若一人脱节，整个灵舟就会被撕入过去或未来。”

　　我一听这话，头皮立刻炸了。

　　这不是死，是“消失”。

　　被吞进去，就会被时间剥光所有痕迹。

　　等于从未存在过。

　　“魂频融合！”我大喝。

　　众人纷纷调印，尝试将各自印魂调整至统一波长。

　　苏雁无法出力，我只能以镜月心印暂时罩住她的魂识。

　　灵舟缓缓驶入界蚀湾。

　　前方光环一阵扭动，一道早已灭绝的魂族战曲忽然响起！

　　那是我们少年时最初入印时的典礼曲。

　　“不要听！”我怒喝。

　　牧瑶却已神色恍惚，眼中泪光泛起：“这是……当年我娘在我身边时的曲子……”

　　“她……回来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

　　“拉住她！”赵磊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