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4章 彻底失控
我缓慢挪近两步,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土,而是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灰页,隐约可以看见下方翻滚的暗影。每走一步,那些残影就跟着涌动,发出一阵阵低缓的呜咽,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魂在这识海深处徘徊。
璃瑜也走到我身边,她脸色比平日还白,眼底浮着一层死水般的寒意:“这里……就是她的识海?”
“看上去不像。”我哑声开口,指着那石台上浮动的纹路,“更像一座……命书副轨。”
“副轨?”璃瑜猛地抬头,声音低得像刮过石骨的风,“你确定?”
“你看。”我抬手,指尖一点那火焰下的刻痕,声音干涩,“每一道纹路都在不停延伸……它不是封印,是在写东西。”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一瞬,石台正中忽然亮起一行新鲜的灰字,笔迹凌乱,却清晰无比:
【火痕——火痕——火痕——】
那一行字重复了三十余遍,每一笔都深刻入骨,好似她在用魂火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名字活剐进命轨深处。
璃瑜猛地倒退半步,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她在……写自己的魂名?”
我喉头一阵发涩,想要张口,却听见另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低沉而嘶哑,带着浓重的压抑:“她早就知道。”
我猛地回头,赵磊的身影不知何时浮现在石台下方。他脸色灰沉,双眼里那两缕微弱魂火被石台映得几乎熄灭,整个人的气息都透着一股阴冷的愤怒:“火痕,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识海里埋着焚后的命源?”
他的话一出,石台上那圈灰火猛然卷动,仿佛无数看不见的纸片被一同撕裂。火痕缓缓抬起头,脸上那层覆着灰焰的皮肤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一张苍白到透明的脸。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定定看着赵磊,眼底的赤纹缓缓游走,如同在把所有情绪一笔笔封进骨缝。
那沉默,比任何一句话都叫人心里发凉。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赵磊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低的颤意,他一步步逼近石台,指尖泛起淡淡的魂光,像是随时要将那副轨生生撕开,“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焚名印根本没死——它只是换了一副壳!”
我握紧拳,连指节都快要嵌进掌心。火痕微微垂下眼睫,长发在火光中缓缓摆动,脸上那层浮灰一片片剥落,露出下方一行深嵌的刻痕——那是一枚奇异的印记,似符似骨,隐约刻着一个看不懂的篆字。
璃瑜深吸了口气,声音低得像一道哑风:“她在用自己的魂名……一点一点接管焚后的命轨。那行字不是咒,是‘自咒印’。”
“自咒印?”我哑声重复,喉咙涩得几乎说不出话,“什么意思?”
“焚后之魂未灭。”璃瑜攥着魂囊,指尖隐隐颤抖,“它被封在她识海深处,用她自己的魂名去续写命轨。等写满一百零八行……那副轨就会彻底成型。”
“到时候,”她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火痕,“焚名印……就再也封不住了。”
我的心脏狠狠一抽,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阵极低的呼声,像是这片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
忽然,苏雁那柄识火在空中一阵剧烈颤抖,火舌猛地窜起数尺高,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火光在她头顶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面,半似人半似枯骨,眼窝里燃着两簇苍白的死火,嘴角却带着一丝怪异的笑意。
“咒魂归燃……”
那声音极缓,却清清楚楚钻入我耳朵,冷得像在骨髓里浇下一瓢冰浆。
苏雁脸色猛地惨白,几乎要跪下去,双手死死捂着额心,声音撕裂:“不……滚开……!”
“笔必重启。”
那张灰咒之母魂像的嘴缓缓张开,里面空空荡荡,却流出一股黏腻的灰雾,像是数千道死魂在同时哭嚎。
我只觉眼前猛地一暗,脚下那层灰页“咔嚓”一声碎裂,整个人瞬间坠入一片无底的深渊。四周的火光如潮水般溃散,耳边只余下无尽的低泣和翻涌的咒声。
“赵磊!”璃瑜的喊声在我头顶一闪而逝,随即也被灰雾吞没。
我拼命伸手想去抓住什么,却只触到一片死冷的气息。就在坠落的最后一瞬,我看见火痕缓缓抬起头,那张面孔已经被灰火彻底吞没,唯独那双眼还透出一线清明,死死望着我。
她的嘴轻轻开合,无声地吐出四个字:
“别信它。”
下一刻,所有光影俱散,我彻底坠入那座燃烧的碑影里。
无声无息,却再无退路。
无声的黑暗如深井一般,将我死死埋在最底层。四周再没有任何火光,只有潮湿阴冷的气息一点点往皮肤里渗。那张灰咒之母魂像的声音仍在耳边缓缓回荡,像是隔着无数层死页,在识海深处呼唤。
“归者之书未完……终将再启……”
它的声线极低极缓,仿佛一根锈透的丝线,生生把我的神识拉到崩断的边缘。我的心脏跳得紊乱,血液像冻了似的,缓慢又沉重地在身体里流。我想睁开眼,可眼皮死沉如铅,每一寸都黏着一股灰烬般的腐意。
我不知道这一切持续了多久,只觉胸口那根弦忽然“啪”地断裂,周围的死寂猛地翻卷,化作一股无法抗拒的魂火飓风,从我脊骨深处拔起。下一息,我的意识仿佛被千百只手扯住,一瞬间从火痕识海里生生拉了出去。
冰冷的撕裂感贯穿了所有知觉,眼前光影骤然炸开,像无数残破的咒页在风里翻飞。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呼啸,仿佛世界所有的声响都一齐在燃烧。
然后,我重重地跌在冰冷的石地上,背脊一阵钻心的钝痛。剧烈的眩晕还没褪去,我已经本能地抬头望去。
碑印……变了。
它正悬在井底中央,原本通体透明的晶壁已彻底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火吞没。内部那行行书魂初语疯狂闪烁,仿佛有无数未写完的残字拼命挣扎着要爬出晶壁。每一道裂缝都在流出细密的暗红火丝,像某种死去多年的血液重新沸腾。
璃瑜面色灰白,弓着腰剧烈喘息,她的肩膀抖得几乎撑不住。赵磊一手捂住心口,指尖的魂火仍在时隐时现,像一盏随时要熄的灯。他抬眼看向碑印,声音嘶哑而压抑:“它……彻底失控了。”
“归者之书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