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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0章 无句之界

  陌尘抬手点舟心之咒,淡声道:

  “此舟,一渡。”

  “入则无回,焚魂为祭。”

  “还愿者——此刻下舟。”

  无人动。

  我望了一眼仍跪坐于舟首的牧瑶,她额角浮汗,魂页已完全封入舟脉,整个人仿若一尊灰雕,再无血气,却焚魂不灭。她没有再看我们,只是手握舟骨,稳稳地撑着身子。那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沉重。

  我率先登舟。

  灰木不摇,魂页微颤,一股冷意顺着脚底传入识海,像是踏入命轨背页,书页之下,再无笔迹,却满是余痕。

  璃瑜、火痕、赵磊紧随而上。

  舟起的一刹,四周顿时陷入无声之境。周遭原本尚有灰火残焰在地脉间跳跃,如今却像是被无形墨笔一口吞去,余下的,只是无边灰暗,如埋书之冢。

  “风……来了。”璃瑜低语。

  我正欲细问,舟体猛地一颤,下一瞬,一股灼魂之风迎面而至,直扑魂页。那风不带半点声音,却冷得刺骨,吹得人魂识泛滥,仿佛连藏在命中的残念都被掀起。

  风中裹着书屑与咒灰,一片片飞舞如鬼纸,纷纷撞在火舟周围,砰然作响,竟如有人以命咒之骨敲打舟壁。

  “命海风暴到了!”陌尘惊喝。

  “稳魂——结阵!”我立刻掐诀,以归裁印固舟身,魂火自指尖跃起,与舟身灰墨融合,一时间勉强稳住舟形不散。

  可风暴愈演愈烈。

  火痕额上已冒出冷汗,焚心之笔划出一道道护魂文轨,却仍有数道风刃穿透魂障,擦过赵磊肩头,留下一道灼烧咒痕,血未出,魂已裂。

  “我们必须撑过去!”我咬牙撑住舟身尾部,死死凝住最后一道归裁印咒。

  就在这风暴最狂的时刻,火舟忽地停住。

  像是撞到了什么。

  前方,雾中隐现一道人形。

  那是一具尸体。

  不腐,不碎,亦无生气,却浮在命海风眼中央,一动不动,仿佛漂浮于虚空中的一道废命残轨。

  我瞪大眼细看。

  那不是普通尸首,而是一位早已断魂的书者——他全身披着灰布长袍,胸口处一页被撕裂的命书钉在心窝,眼中无瞳,嘴角却勾起古怪笑意。他就这样横在虚舟前方,仿若尸钟阻道。

  “旧轨守书者。”璃瑜轻声喃喃,声音低到近乎气音,“他……还活着。”

  “不对,”陌尘面色凝重,“那不是活,是命咒尚未完结——他,是命轨本身化形。”

  只见那漂尸忽然张口,无声却字字如钟:

  “入未轨之界者——可有名?”

  我们面面相觑。

  赵磊忽而抬头,他虽受风刃所伤,却挺身而出,手中取出自己的命页之骨。

  “我名赵磊,”他一字一顿,抬手在舟前空白处一划,“奉归裁笔痕,求渡未轨。”

  灰火骤动,命海涌荡,那守书者嘴角微挑:

  “归裁一脉,命轨之正,但未来无轨,裁何为名?”

  “我不裁未来。”赵磊声音颤抖,却坚定无比,“我裁自己。”

  “若不能以我为笔名,那未来,不值写。”

  那尸者沉默片刻,忽然低头:

  “未名者……已亡。”

  “今笔可执。”

  但下一刻,他又道:“须有火,落于页。”

  我知他言中之意,意在“焚名”。

  赵磊尚犹豫,火痕已上前一步,焚心之笔一点火印,笔锋落在赵磊魂页之上,化出一道燃文:

  【以火为印,落我真名。】

  灰衣守书者一笑,忽地身形崩碎,化为无数咒文灰羽,飘向火舟之上,而前方原本雾障之中,一道虚门缓缓开启。

  那门无框无页,却在灰海之上生生撕出一道缺口。

  门后,隐约传来一种近乎潮水般的咒语回响——不是人声,也不是魂声,而像是……一整片未写的命轨在自言自语。

  “未句之门,已开。”

  虚舟开始自行驶入那扇灰门,整艘舟如被燃墨拖行。

  风消,浪平,四周重归寂静。

  那种寂静甚至让人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舟行之中,谁也未再开口,只余舟骨与灰墨撞击命轨暗潮的细碎声响。

  虚舟穿过“未句之门”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整张命书反复翻阅过的残页,已分不清自身是笔下之人,还是书外之魂。耳边没有风,没有水,甚至没有呼吸的回响,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剥夺。火舟轻轻一震,便已驶入真正的“无句荒界”。

  我从未想象过,所谓“书之外”的景象会是这般模样。

  那不是一块土地,更像是一张撕碎的书页被揉成一团、又反复摊开,在空中悬着,无头无尾,无边无际。天地皆灰,像燃到一半的纸张,风一吹,边角还在卷,灰屑飘起一片又一片,落在身上,沁入识海。

  天幕之上,一道道焚痕以扭曲之势延展开去,有些像命轨残线,有些则彻底崩断,隐约可见有倒写之字,如亡者遗名,在雾火间若隐若现。一点笔锋未见,却字痕遍地。

  “别抬头看太久。”璃瑜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那不是天,是弃稿。”

  “命轨废笔太多,聚成这张天幕。谁若注视太久,便会被它反过来改写。”

  我急忙移开目光,却发现眼前的同伴个个神情沉重,魂页波动紊乱,就连一向镇定的火痕,额角也浮出异色灰纹。

  “魂识……”我轻声道,忽然发现自己的舌头在发麻,语言与咒语竟渐渐无法分离,每吐出一个字,似乎都牵扯着识海最深处的线。

  璃瑜轻咬舌尖,强行唤回一缕清明,蹙眉道:“这地方……连时间都不对了。”

  她说得没错。火舟上的影子在地面乱晃,不依日月,不随焰动,仿佛我们每一个人都正在脱离“咒文秩序”——我们的身与魂,正被这片灰界一点点抹去身份,剥离记忆。

  “我们……不能久留。”我握紧手中归裁笔痕,只觉它也在颤动,如在挣扎。

  这时,苏雁忽然蹲下,指着一处崖底残垣,惊声道:“那是什么?”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深灰石胎嵌于断壁之中,似被火焰焚烧过的石碑,其表面并无雕刻,但在我们靠近时,一缕缕魂火残息缓缓浮现,如同墨痕浸开。

  “咒言石胎……”璃瑜声音发颤,“是焚后遗器。”

  我上前轻触那石胎,一阵魂火瞬间窜入掌心,我识海几乎被那股咒意撕裂,可下一刻,那些咒意忽然如墨入水,凝成一行古文:

  【无句之界,笔者不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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