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愣住：“啥？”

　　墨姬缓缓抬头，双眸微眯，幽紫色的灵珠藏在掌心微微跳动，仿佛感应到某种熟悉的气息。

　　“镜月族人……性子古怪，不以情为先，只认仪轨。”

　　“她见九九，不是因为九九是活人。”

　　“而是因为……她身上，有‘月心’。”

　　“那是镜月族，代代守冢人等候的血钥。”

　　“她只是——在等钥匙来开门。”

　　话说完，四周顿时陷入死寂。

　　这话里，可没半分情面。

　　九九就是个钥匙，是否活着……都不重要。

　　我们不过是钥匙之后，粘上来的一堆泥巴。

　　赵磊咽了口唾沫：“这娘们儿该不会转脸就把九九埋了吧？”

　　“她若真想动手，”岑幽淡淡开口，“九九早死在问镜台上。”

　　“但她不会放弃掌控。”墨灵跟了一句，声音极轻，“镜月族的冢，不止藏尸……也藏意。”

　　我没有说话。

　　只是紧紧握住手里的那枚玄镜。

　　每一步，都踩得极小心。

　　……

　　约莫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迷雾中开始浮现出一种黏腻的潮湿味。

　　像是极深极旧的地底沼泽，渗出了尸水的腐气。

　　我们知道——快到了。

　　前方。

　　白音的步子终于停下。

　　一声轻吟，如风过碎玉般，从她口中吐出。

　　“镜泪池。”

　　她拂袖而转，白衣微荡，指向我们面前的一片湖水。

　　那湖——

　　不是寻常之水。

　　而是一汪幽蓝之镜，光面如琉璃，平滑得诡异，仿佛不是水，而是一片浓稠得要溢出来的魂。

　　它没有涟漪。

　　没有风。

　　没有半点声响。

　　可就在那湖心，漂浮着一座孤零零的石台。

　　台上，一面古镜，静静伫立。

　　镜背，是干枯的藤纹缠绕。

　　镜面，却泛着淡淡血光。

　　这湖。

　　真不是寻常的水。

　　越靠近，越发能感受到一股透骨的凉意，不是寒，而是冷，冷得像是能渗透进骨头缝里，把人血脉都结成冰渣。

　　赵磊裹紧衣领，龇牙咧嘴：“卧槽……这玩意儿，池里真是水？不是魂浆？”

　　岑幽冷着脸，没吭声。

　　她的银眸，死死盯着湖心的那面古镜，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而白音，则缓缓转过身，衣袖微扬，声音轻得仿佛来自尸井底下。

　　“问命镜，在镜泪池心。”

　　“命，皆悬于此。”

　　“你——”她抬眸，看向九九。

　　“入池。”

　　一声落定。

　　湖水，竟微微泛起幽蓝光纹，像是谁在水底，缓缓睁开了一双死寂的眼睛。

　　九九没有动。

　　但她的衣襟下，那颗月心晶核，微微跳动了一下。

　　像是主动催促。

　　她深吸了口气，解下外袍，只身一步迈入了那片幽蓝的池水。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脚，明明踏入了湖面。

　　却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更没有湿衣。

　　而是，九九踏足之处，那片幽蓝的湖水，竟迅速冻结。

　　不是普通的结冰。

　　而是——如镜面般的寒冰，平滑、透亮。

　　一寸寸，从她脚下蔓延开来，向湖心，迅速扩展。

　　赵磊倒吸了一口凉气：“我靠……这是什么级别的待遇？”

　　“这不是湖……”墨灵低声道，“这是魂池。”

　　“她脚下凝的是魂的冰，命的镜。”

　　陆玉清却握紧了剑，低声道：“像是……冥界渡桥。”

　　我心里也咯噔一下。

　　没错。

　　这画面，怎么看，都像古书里那些关于地府奈何桥的描述。

　　但更诡异的是——

　　湖水虽冷。

　　可九九的身影，却愈发坚定。

　　她的步伐极稳。

　　甚至越走，湖面上的冰镜，就越亮，越平整，像是她的气息，正在和这片魂池产生某种古怪的共鸣。

　　白音站在岸边，声音幽幽传来。

　　“凡命无根，镜自崩。”

　　“凡命有痕，镜自生。”

　　“镜若成桥，便可映命。”

　　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整片湖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九九的前方，湖冰猛然裂开。

　　可不是塌陷。

　　而是，一面巨大的冰镜，从水中，缓缓升起。

　　那镜，透亮如玉。

　　其上，却迅速浮现出一道道模糊的影像。

　　一开始，是黑白交织的虚影。

　　可很快。

　　画面清晰了。

　　我们所有人，心头一沉。

　　那镜中——

　　居然开始映出九九的一生！

　　从她还是婴儿时，被遗弃在雪原，被那位老族医捡回。

　　到少年时，孤身习武，暗夜里与毒蛇争斗。

　　再到后来，踏入六玄族，身世浮沉，命运交织，血战尸山，步步艰险。

　　镜面流转。

　　她的过往，被毫无保留地显现。

　　甚至。

　　连我们都未曾知晓的片段——

　　那些，她独自坐在月下，默默饮血疗伤的画面。

　　她在蛇影巢穴里，一刀刀割掉身上毒鳞。

　　还有，她梦里，低声呼唤着从未谋面的母亲……

　　赵磊的眼圈，竟微微有些发红。

　　“娘的……这丫头……真够狠……”

　　可就在我们心酸之际。

　　镜面——变了。

　　原本，是过去。

　　而现在。

　　镜中浮现的，却是……未来。

　　那是，无数条未来的可能。

　　一幕幕，快速掠过。

　　有的，是她独掌六玄，横压一切。

　　有的，是她血染镜月，枯坐尸山。

　　还有的——

　　她孤身一人，坠入黑暗，体内凤凰与蛇影彻底撕裂，化作妖邪，吞噬四方。

　　赵磊瞳孔一缩：“卧槽……这也太毒了吧？”

　　“这是……”墨灵低声，“命的选择。”

　　“她若不能选定心中的一条路。”

　　“这镜，就会碎。”

　　陆玉清冷声道：“那她会怎样？”

　　白音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是千年冰雪滑落。

　　“镜碎。”

　　“命散。”

　　“魂归冥水。”

　　赵磊哆嗦了一下：“意思就是……这里选错，不用敌人动手，自己就先碎了？”

　　白音没有回答。

　　可答案，已无需多说。

　　我心里，死死握紧了玄镜。

　　九九站在那面冰镜前，眸色前所未有的冷静。

　　镜面上的未来画面，还在变化。

　　但她。

　　一步未退。

　　那一刻，天地仿佛静止了。

　　远处，镜泪池幽蓝如墨，死一般沉寂。迷雾翻涌，湖心寒气翻腾，宛如无数看不见的冥魂，正在暗中注视着这个少女的抉择。

　　可九九的背影，却纹丝未动。

　　她的目光，冰冷，清醒，像一柄早已久经血雨的锋刃。

　　可这冰镜——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下一瞬。

　　轰——！

　　镜面之上，第一道未来画面——浮现了。

　　那是她，身披黑袍，眉心浮现蛇纹，竟然成了暗夜族的傀儡。

　　在她的身后，是无边的暗夜孽虫，和那些熟悉的面孔——赵磊、陆玉清、墨灵、岑幽……

　　全都死了。

　　死状恐怖，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