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前看了一眼，顿时心头一震。

　　赵磊也挤过来，惊呼出声：“这……这是六玄封碑？”

　　“而且是正本！”

　　“这玩意不是早在神墟祭殿就已经失落了吗？！怎么会在这？”

　　他越念声音越急，最后一指点上中央那行凹印，语调都带了点抖：

　　“你们看这几行——”

　　【镜源者，封海脉。鳞主现，族必亡。】

　　【此镜为狱，封非魂非神之物。】

　　【非三印者，不得靠近。】

　　【沧族守之，不得断世。】

　　“镜源者……”苏雁低声复述，“这说的是我们？”

　　“不。”牧瑶抬头，神情肃然，“这说的是——我们两族。”

　　“六玄族……设下镜。”

　　“我们沧族……代代守之。”

　　她声音忽然变得冰凉，“而我们守护的这面‘海中镜’——不是镜月残片。”

　　“而是……‘囚神器’。”

　　她走上台阶，一步步靠近石碑，掌心贴在碑面上。

　　“我小时候问祖母，我们到底守的是什么。”

　　“她说，是一面‘不能碎的镜子’。”

　　“碎了，海会反流，魂会倒灌。”

　　“鳞王会归——天地不再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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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雁望向她：“你说这镜，是关着‘鳞王’的？”

　　牧瑶点头：“那是我们沧族最古的契印。”

　　“可惜……”她手指忽然颤了一下，眉头骤皱。

　　“这碑……已经裂了。”

　　我们立刻凑近一看，果然在碑体最下方，有一道像刀刃刻过的细缝，自左下延至中央印痕。

　　不是自然风化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划出！

　　赵磊脸色顿变：“我靠，这玩意是要自己‘破封’？！”

　　“不。”九九冷冷道：“是有人在里面——蠕动。”

　　话音未落，整座骨殿忽然剧烈一震！

　　魂碑台开始泛出一道道灵涡，水流倒灌，仿佛整个宫殿都在“反转”！

　　“退！”我一声大喝。

　　刚想调转舟身，地底忽然传来一阵“骨咔咔”的震鸣声。

　　魂水逆流成柱，朝我们脚下喷涌而来！

　　“牧瑶——！”我刚转头。

　　只见她立在碑前，整个人忽然僵住，瞳孔猛缩！

　　一道黑影，像是某种半透明的“潮蛇”，猛地从碑底钻出，缠上了她的脚腕，瞬间扯入台底！

　　“拽住她！”九九怒吼，飞身一扑，却只抓住一缕藻发。

　　下一刻，牧瑶整个被吞入石台地底，连骨门都合拢！

　　“牧瑶！！！”苏雁怒吼，挥剑劈向台心！

　　却只砍出一团魂光涟漪，根本无法破开那黑水般的地缝。

　　“她被拉进……地底暗道！”赵磊咬牙，“怎么办？！”

　　我死死盯着那合拢的台心，心脏跳得发疼。

　　“追。”

　　“她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她身上是潮王血——也是那东西最想‘夺印’的血！”

　　九九冷声：“我们若不追，她会被炼成……新的‘封镜’。”

　　苏雁握住归源镜，双目泛红：“要怎么进？”

　　我想了想，忽地咬破指尖，一掌拍在碑身中央那道裂缝上。

　　“你疯了？！”赵磊吓一跳。

　　可那一刻，碑身竟真的“咔”地一声，再次裂开一道口子！

　　那口子深不见底，散发着浓烈的“血咒腐息”。

　　我抬头：“跟上。”

　　“这是‘鳞心之井’。”

　　“但凡进去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可我们没得选。”

　　“牧瑶不能死。”

　　她坠得很深。

　　比任何一次潜涡都要深。

　　耳边的水声已不再流动，而是变成了一种——低频的“心音”，像什么庞大的东西在她周围静静地醒着。

　　不是血流，是意识。

　　牧瑶睁不开眼，却能感觉到“有人”在她脑子里说话。

　　不是一句话，也不是语句完整的语言，而是片段、影像、断裂的情绪，像潮水拍在脑壳上一样，一下一下，带着剧烈的眩晕和冲刷。

　　她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不是被捆住了。

　　而是她的魂，被“贴”在了某种不可言的东西上，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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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子中，忽然浮现一道白影。

　　起初模糊不清，只见衣袂如水，长发如墨，身影极瘦却挺拔，头戴一枚银蓝色王冠，眉心烙着一枚潮纹印。

　　——澜音。

　　牧瑶心头猛地一震。

　　她从小只在族内古文、壁画中看过这位王母的影子，从未真切见过。

　　可现在，她就在眼前。

　　“你不是梦。”澜音低声开口，声音虚无飘渺，却清晰得像落在骨头上。

　　“你，是我的回音。”

　　牧瑶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澜音却像听懂了，缓缓抬手，一指落下。

　　“你要看，就看清楚。”

　　下一秒，镜面扭曲，一道场景如潮翻卷而出。

　　——镜海祭坛，鳞光四起。

　　她看见那是沧族旧王城最深处，一座由七环灵环构成的“潮心台”中央，澜音独坐王座之上，身披纹鳞法袍，目光肃冷，周身镜纹汇聚，仿佛整片海域都在为她静候。

　　“那是……封印即将完成的前夕。”澜音喃喃。

　　“但……他们不愿。”

　　画面一转。

　　台下众族长魂印齐闪，却不跪不俯，而是齐齐转向身后一人。

　　那人着玄鳞盔甲，长发束紧，五官与牧瑶有三分相似，却多出一股阴鸷之气。

　　“水鳞叛者……”牧瑶喃喃，终于找回一点意识，“那是我族……旁支！”

　　“不是旁支。”澜音声音如刃。

　　“那是我亲弟。”

　　“我曾许他为海使之首，却不知，他私修‘逆涡术’，妄图夺我血位。”

　　“他引鳞王之血，逆献祭。”

　　“趁我镇印之际，取我王冠。”

　　镜中——

　　祭坛忽震！

　　澜音刚欲起身，身后九道水鳞魂印齐齐浮起，将她死死钉入王座！

　　“你是祭品。”那男子冷笑，“不是王。”

　　“真正的王……早该醒了。”

　　镜中光景再转。

　　那一刻，牧瑶分不清自己是旁观者，还是——正在重演的一环。

　　她看见了澜音睁开眼的瞬间，那瞳仁深蓝如潮，眉心缓缓浮起一道圆形海印，由九环魂纹组成，宛如潮涡之心，中央一点烁光，恍如星火。

　　镜光一闪，她低头望去。

　　那圆环的印记，赫然映照在自己的额头之上。

　　是一样的。

　　毫厘不差。

　　蓝中带银，纹理如鱼鳞逆生，旋转时竟隐隐浮现出……双面镜影。

　　“这是……”牧瑶低声自语，像是怕吵醒这片意识。

　　澜音的眼神却异常温和，声音却如石门落锁：“这是‘潮王继印’。”

　　“凡持此印者，便为我族镜冠之后。”

　　“无论你愿不愿意，你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