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甘顺坐在嘉成段身后的位置,规规矩矩地系着安全带,两手放在大腿上挺着腰板,看着和幼儿园里上课的小孩儿一副模样。相较之下坐前排的嘉成段就随性的多,他以肘支在车门的扶手上,用拳峰托着腮帮子软软塌塌的瘫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斜睨着窗外的街道。
“咱多久没见了啊,老嘉。你真是一点没变,就是这头灰毛……显老了啊。”
卢山海左手扶着方向盘,摆出一副老司机的模样,腾出右手从水杯槽里抓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丢到嘉成段的腿上打趣着。时不时往后视镜瞟两眼。
“你也一样啊,老不干正事儿还是那么清闲。”
嘉成段拧开瓶盖抿了一口,就撕了矿泉水瓶上的塑料标签,无事可做的把玩。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后视镜上,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和后面被甩老远的“路人车”,口气听上去有些没心没肺。舞甘顺把身子往车中间挪了挪,不同于嘉成段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无聊,甚至有些新奇。在他看来,嘉成段现在的状态很新奇,昔日和蔼可亲、稳重靠谱的模样全跑没影,眼下这正与卢山海拌嘴的嘉成段倒显得有几分……叛逆?
就是叛逆吧,有种少年时期的人与死党的相处氛围,不顾什么繁琐的礼节,不顾成年人在社会上的弯弯绕绕,也不顾自己说出的话对方会怎么揣度。心中所想全全痛快的写在脸上,全然是一副孩子心性才会有的色彩。不得不说,虽然嘉成段此时脸上看上去还有那么些不耐烦,但身心肯定是无比放松的。
“呸!乱讲!我很忙的好不好!要不是你难得‘出趟山’我今儿是绝不可能踏出办公室半步!”
“我也没叫会长您抛下繁忙的公务,跑来给我一开小武馆的馆长当司机啊。”
“别贫嘴,难得碰碰,晚上去整点啊?”
“晚上有本次交流会的晚宴呢,你把日程忘了?还是说你打算丢下会场跑出去和我开小灶?”
“诶呀,忙忘了。那明天呗。我也有些日子没来鲁兰西了,明晚得空了去整点酒吃点烧烤啊?还是去吃个火锅?这天气吃火锅合适啊。”
“再说吧……啊对了。舞甘顺,这位是本省的武道协会会长——卢山海,是我年轻时结识的朋友。老驴,这是我现在带的学生——舞甘顺,外地来的,现在住鲁兰西在跟我练。”
嘉成段闭了闭眼打算休息,突然想起自己光顾着和卢山海唠嗑忘了给二人做介绍。
“卢先生好。”
舞甘顺闻言双手抱拳,车里站不起来只好坐着简单行一礼。
“叫师叔。”
卢山海目视前方把着方向盘幽幽道。
“啊?”
“你算哪门子师叔。”
“嘿嘿,不行吗?”
“你说合理吗?”
舞甘顺正发懵,嘉成段忽然往卢山海胳膊上来了一拳,给了他一个眼刀。卢山海也不恼,嬉皮笑脸的插科打诨,见他这样嘉成段又翻了个白眼,随后就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额……卢老师好。”
“嗯,你好。”
“想想啊……你都多少年没参与过协会活动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归隐山林了。这次愿意露面啦……为了啥呀?”
车子停在一路口得等红灯。卢山海弯了弯腰,探头故作神秘的问自己边上这位多年未见的老友。但对方显然不是很想搭理,依旧闭着眼有点不耐的开口道:“都说了,出来拓展拓展眼界,见见世面。你怎的老问啊?是上年纪不记事儿了,还是指望我有什么惊天的阴谋诡计?”
“哪能啊~我哪知道你脑瓜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你的想法我从来猜不透。难不成你就真的只是想带这毛头小子出来转转?”
“谁知道呢……”
嘉成段伸手摸了摸车门上的按钮,将车窗打开。外头的冷风带着似泉水和泥土的气息如潮水瞬间灌满三人的空间,感受着脸上的温度被寒风夺走,嘉成段感觉舒畅了不少,扭扭脖子头一歪不再搭理卢山海。
三人不再做声,喧嚣而寂静的氛围没维持太久,不是有哪张嘴打破沉闷,而是车到目的地了。
车停在一酒店的大门前,舞甘顺先前一直在观察嘉成段与卢山海,奇怪的是明明两人说话的口气都很放松,但空气里总带着一种莫名的违和感,舞甘顺一直在寻觅那不知在乐谱何处的不协调音,直到车辆停下,才注意到窗外的景象。
这不是“宾馆”,是“大酒店”啊……
抬眼向上望去,那是在车里坐着望不到顶的高楼,边上几栋楼的外墙装修风格和面前这栋楼如出一辙,很显然这几栋楼全是酒店的领地。这酒店的规模不单是占地面积,光看迎面走来开车门的几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礼宾工作人员……就无需言语了。
“这不是官方给的住宿地点吧……”
“怎么不算呢?这里是晚上设立晚宴的酒店,几个在这次交流会讲课的也住这儿。”
“说好的啊,我是来交流学习的,不整我。”
“我整你干什么,这里离明后天扮交流会的地儿更近,贴心吧。”
“我可没……”
嘉成段皱了皱眉,他的意思是不打算花那么多闲钱住这种奢侈的酒店,没必要。
“甭讲那些有的没的,老小子还和我客气上了。走吧,都房间订好了。去前台登记一下拿上房卡就可以直接上楼了。我晚上也住这儿,不过现在得去一下明天的地儿看看……进去吧,晚上七点宴会在五楼龙凤厅,我晚点再来,你们先休息啊。拜~晚上见~”
舞甘顺和嘉成段的行李已经被工作人员带进大堂,卢山海交代完便将二人丢在这儿直接驱车跑路了。
“先生……这……”
“不管他了,不住白不住,走吧。”
嘉成段先是蹙眉,后仰头长吐一口浊气,抬脚跟着边上的礼宾人员向酒店里走去。
直至进入客房,两人可以说是什么都没做。走到前台交出两张身份证,拿回两张身份证两张房卡,工作人员像是二人的外置器官手,搬行李、按电梯、开房门、放行李,最后浅浅鞠一躬带上房门离去,只留无所事事的二人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转身看去,房间是很高级的标间。床面平整,被子看上去有点蓬蓬的,一看就知道这床是及其柔软舒适的类型,落地窗的窗帘规矩的用系带绑在角落,城市高处的风景一览无余,窗前摆着玻璃与原木拼接设计的办公桌,甚至桌上还压着精致的信纸,摆着沾墨的羽毛钢笔……房间的装潢是复古经典精致的,看得出房间装修的有些年头,但保养极佳,一点都不显得陈旧。通铺的地毯也不像其他酒店的那种一眼就知道缺乏清理的样子,毛质绵密整洁,图案分明。
“我睡这张吧。”
嘉成段身子一倒,扑在靠内侧摆放的床上,从口袋里翻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在还不到五点半,距离晚宴开始还有好一会儿,不妨先躺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