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各位有不少老朋友,但新面孔好似也不少。咳咳,在这里我做一下自我介绍,鄙人夏元柳,是这狮虎武馆的现任馆长。我们武馆在咱鲁兰西市其实也有一段不长的历史了……这所武馆的创始人是我的曾祖父,那年……“
“先生,刚才夏馆长好像一直在看您欸?您和夏馆长认识吗?”
“算认识吧。”
“算认识?”
“不熟。”
“哦……”
舞甘顺手上捻着笔看着场中央的夏元柳发呆。夏元柳讲了什么其实舞甘顺听不太进去,虽然夏元柳摆出一副和熟人聊天一样的口吻介绍着这座狮虎武馆与他们所习的“北山功”,但舞甘顺莫名的就是没多大兴趣。或许是学生的上课习惯作祟,舞甘顺就算对夏元柳讲的东西毫无兴趣,还是会盯着夏元柳发呆,打量起夏元柳这个人。
这位中年男子看上去年龄大概36岁上下,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棉麻衣裤,身高大约175公分。肤色较黑,下巴上带着胡茬,单眼皮头发有些长,总而言之看上去有些邋遢不修边幅。舞甘顺不太明白,不管怎么说这样的交流会从某些意义上来看应该也是一种正式场合,这主办方的馆长怎么也不好好捯饬以下自己?就在这一阵阵胡思乱想中,舞甘顺半听课半神游的度过了一个多小时,期间他是不是看看嘉成段,担心嘉成段会不会注意、责怪自己的心不在焉,可没想到当舞甘顺向嘉成段的方向偷瞄时,嘉成段竟然直接迷上了眼打盹。
“?”
舞甘顺看着头一点一点,手上抱着笔记本假装记笔记的嘉成段感到迷茫与震惊。
估计是昨晚喝多了今早还宿醉犯迷糊吧……嗯……
“好,嗯先讲到到这儿。也过去一个半小时了,大家休息一下,现在是……十点半,我们十点四十五分继续吧。”
夏元柳摸了摸下巴,吐出前半节课的最后一句台词,场边的众人应声而起抱拳行礼。突然的全场起立给舞甘顺吓了一跳,嘉成段刚睡醒睡眼惺忪有些懒散的起身,舞甘顺同他一起随着人群起立,舞甘顺学着嘉成段的样子摆出更端正的姿态跟着人群的节奏一同抱拳行礼。
“哇……”
习惯了一对一授课的舞甘顺被这场面小小的震撼了一下,虽然之前在“叱云”的时候也跟着小朋友上过嘉成段的集体课,但小朋友的课只是兴趣班,秩序相对松散随意,而正式的“大课”舞甘顺还真是第一次参与。
行礼的“仪式”结束后,众人的腰杆子都软了下来,如果说刚才在场的各位像是一片屹立不倒的松树林,那现在就有点海底海草的意味了。嘉成段直接身子一松,一屁股栽回刚才坐着的位置将外套的兜帽罩在脑袋上,扭了扭身子靠在身后裹了海绵的承重柱上,看那架势大概是打算再眯一会儿。舞甘顺张望了会儿并没有直接坐下,他转了转腰扭了扭脖子打算去一趟洗手间。刚要抬脚就瞥见从门口逆着人流向这边走来的卢山海,卢山海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舞甘顺的一头乱发,快步朝着舞甘顺的方向走来,口中还喊着嘉成段。
被卢山海的叫唤声吵到,嘉成段只好不情不愿的摘掉还没捂热的兜帽,坐正身子顺着声源有些幽怨的望向来人。
具卢山海表示有几位市局的领导来这儿,卢山海得去接待,同时领导还提到了作为老武术家的嘉成段,所以嘉成段现在就得和卢山海一起去给领导陪坐了。
嘉成段被卢山海不情不愿的“拎”往会客室,舞甘顺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地面,于是将刚才嘉成段脱下的外套和自己的外套还有二人的笔记本摆在二人方才的座位上,转身去找洗手间了。
路过门口的客厅,看见嘉成段、卢山海和几位没见过的中年人笑谈不知聊着什么,正往前台边上的会客室房门走去。舞甘顺见嘉成段摆出往常待人的亲切笑容觉得有些不太一样,仔细看了看才觉是没了平日的真诚。不过这些舞甘顺也没法左右,只好转身继续找洗手间。
上完洗手间回来,由于没穿外套舞甘顺觉得有些冷,快步往场内走去想赶紧回到座位披上外套暖一暖。可没曾想,待到他顺着路径回到之前的地方时,自己和嘉成段的东西早就被甩到一边,“座位”什么的早已不见踪影。二人原先坐的地方此时正窝着两个陌生的年轻人,他们穿着练功夫上头绣着“狮虎武馆示范团”的字样,舞甘顺察觉二人应当是这狮虎武馆的门生。
两个青年正有说有笑的聊着什么,看上去聊得相当高兴,只是二人用的是当地的方言,舞甘顺不知道两人聊的是什么话题。
“那个,不好意思。我刚才去了趟洗手间,这里之前是我和一位先生的位置我们放了东西的……”
舞甘顺讪笑着像二人搭腔,二人之间的一位棕发青年闻声抬了抬眸斜睨舞甘顺一眼后,又装作没看见似的转头继续和边上的朋友聊天。舞甘顺自然看出对方是故意发难,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就在他弯腰拾起被扔在一边的东西,起身时正好被一道人声吸引。
“舞甘顺!怎么干杵着?这边!楚哥忙去了,来我这儿坐坐!”
十米开外处,乌压压一片人群中突兀的有一只高举着挥舞的胳膊,那手挥了挥,似是怕舞甘顺看不见自己又收了回去,胳膊的主人“噌”一下站起来露了面。
是张继生。
似是看到救星,舞甘顺此时巴不得自己会飞,因为这样就不用抱着一堆东西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可以直接飞到张继生那边。张继生等到舞甘顺终于艰难的挪到他身边,稍微侧侧身给舞甘顺空出一人身位方便坐下。待到舞甘顺安顿下来才凑到舞甘顺耳边问道:
“嘉老师人呢?你咋没处坐了?”
“方才卢老师把先生叫出去了,应该是忙去了。”
说着舞甘顺抬手用大拇指往二人身后的出口处指了指,他手上还抱着自己与嘉成段的笔记本和外套。
“啊,这样吗……”
张继生似是呢喃了一句。
“还有五分钟咧,你之前的课听了吗?记笔记了吗?说实话那夏元柳废话太多了,我听着犯困,本子上什么也没写,回头没法给楚哥交差……”
“啊,我写了些。”
舞甘顺将自己的笔记本递到张继生面前,继续道:“但就是随手写些,你说的对,他的话……信息量真的有点大……哈哈哈…我也有些听不进去……”
舞甘顺揉了揉后脑勺的乱发,任张继生从自己手中抽走笔记本,里头的确没写多少东西,只是一条条简洁的信息,大体就是“狮虎馆”、“夏元柳”、“北山功概述”之类的东西。
“他拉拉杂杂、东扯西扯了那么多废话,你倒是总结的很精简啊!这颗太好使了,回头写总结正好。你以后去当情报员吧,肯定能赚不少!”张继生也没什么顾忌,翻了翻舞甘顺得笔记,眼睛一亮,猫着腰打开自己只画了些涂鸦的笔记本,开始照搬舞甘顺的笔记。
“你别拿我开玩笑啦……张兄。”
“咦惹,可别,打住。叫我继生。”
“额……嗯……”
“对了,你咋没座儿了?你刚才分明听课了啊。”
“这个嘛……你看那儿。”
舞甘顺低低用手向自己之前坐的地儿指了指,那里正坐着俩狮虎武馆的门生。他们依旧旁若无人的谈天说地,两人的声音不小,即便舞甘顺与张继生的位置距离他们有十五米左右,二人的交谈声还是陆陆续续的穿过人群,透进舞甘顺与张继生的耳朵里,只是仍然使用方言,舞甘顺听不懂。
张继生老家就在鲁兰西市,虽然不是这个区的,但还是勉强能听个大概。他竖起耳朵仔细解析了与会儿,不过几息便皱起了眉,一脸嫌恶的重新坐下,继续抄写着舞甘顺的笔记。
“你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吗?看他们聊的……”
“别管他们了,狮虎的人总是那副德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什么东西从他们嘴里出来都能变成腌臜之物。真不知道再拽什么,搞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正事不干、净膈应人。你就坐这儿吧,别回去了,嘉老师如果是被卢老头叫出去那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回不来了,楚哥之前和老头子一起出去了,这儿没人坐……emmmmm……正好让你帮我一起看看小毛孩儿。”
“啊,那、额谢谢啦……”
方才舞甘顺一直蹲在张继生边上,腿有点酸了。这下正好,一个屁股蹲就在张继生边上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