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虚室生白,灵台方寸。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明明昊天,光照十方!”只见白云上真收回宝剑,捻指念诀。
随着口诀响起,刹那间,哪吒只觉眼前白光暴涨,再睁眼时,上下四方皆被白茫茫的混沌吞噬。他握紧火尖枪,枪尖迸发的魔气在这纯白之境中竟如萤火般微弱,混天绫挥出的赤色长虹,刚一伸展便被白雾悄然消解。
“不可能!不可能!”哪吒疯狂舞动三头六臂,玄权化作的大板砖带着雷霆之势砸向虚空,却只激起阵阵涟漪。那些被击碎的白雾瞬间复原,仿佛这天地本就是牢不可破的囚笼。他仿佛地能清晰感受到陈塘关方向传来的微弱气息正逐渐消散,母亲咳血的模样在脑海中不断闪现,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突然,哪吒的动作僵住。火尖枪“当啷”坠地,混天绫无力地垂落,他跪倒在这无边的白色中,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三岁孩童的哭声响彻虚空,那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无助:“娘……我该怎么办……我连一颗珠子都拿不到……”他蜷缩着身体,魔气如潮水般褪去,此刻的他不再是威风凛凛的魔丸,只是一个渴望救母却又无能为力的孩子。
就在哭声渐弱之时,白雾如潮水般分开,一道温柔的身影踏着微光缓缓走来。殷夫人的罗裙在虚空中轻摆,眼角带着熟悉的笑意,又藏着心疼:“我的儿。”
“娘!这是在做梦吧。”哪吒猛地抬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还是踉跄着扑进那温暖的怀抱。他贪婪地汲取着记忆中的气息,生怕这一切在下一秒就会消散。
殷夫人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声音带着穿越时空的温柔:“就算是梦,那你想做这样的梦吗?”
“想!”哪吒将母亲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些年错过的拥抱都补回来,“我不想再当什么魔丸转世,不想再与全世界为敌……我只想守着娘,守着陈塘关……”他的抽泣声在纯白世界中回荡,而殷夫人的怀抱,成了这混沌中唯一的港湾。
鼍沟海底弥漫着幽蓝的磷光,暗流裹挟着破碎的珊瑚枝桠掠过敖丙肩头。他臂弯紧攥寒冰锤,玄铁打造的锤柄结着层薄霜,锤面映出随水波晃动的斑驳光影。脚下海床上,巨大的砗磲张合着贝壳,吐出串串珍珠般的气泡,与远处传来的低沉鲸鸣交织,更添几分诡谲。
转过堆积着沉船残骸的珊瑚礁群,敖丙呼吸一滞——哪吒单膝跪在布满藤壶的古锚旁,混天绫被暗流卷成乱麻,在海水中无力飘荡,风火轮深陷海泥,表面附着的海藻随水流摆动,似在为少年招魂。他面色青白,眉间朱砂被海水冲淡,却依旧倔强地红着,如同一抹凝固的血痕。
敖丙疾步上前,寒冰锤砸在身旁礁石上,溅起的冰碴在海水中化作细小冰晶。“哪吒这是怎么了?”他的声音在海底显得沉闷而焦急。
刹那间,海床上的海砂突然翻涌,白云上真踏着旋转的阴阳鱼虚影浮现,道袍在水流中舒展如墨色水草,袖口还缠着几缕发光的海藻。“小友莫躁。”他指尖划过哪吒后颈,白云般的符文在海水中若隐若现,“他中了我的昊天神掌,神魂此番正在灵台方寸处天人交战。”
敖丙握紧寒冰锤,锤身寒气四溢,将周围海水凝成细碎冰棱:“那他还能醒来吗?”冰棱随着他的动作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白云上真望向翻涌着漩涡的海沟深处,磷光在他脸上投下光影:“若能勘破执念,或许明日就会醒来;若困于幻象,或许永远也不会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