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出密道时，暖意忽然漫了满身。

　　阳曦谷的日光竟比别处烈上三分，谷中长满了金红色的扶桑木，叶片在阳光下闪着琉璃光，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暖意，像浸了蜜的酒。敖丙伏在哪吒背上，原本冰凉的指尖渐渐有了温度，他轻轻舒了口气，发间的冰纹在暖光里淡了些，倒像是融化的雪。

　　“这里倒比那寒潭舒服多了。”哪吒抬手挡了挡阳光，火尖枪往地上一顿，枪尖的红莲焰竟与扶桑叶的光融在了一起，“那什么阳曦，该不是指这些破木头吧？”

　　话音刚落，扶桑林深处忽然传来环佩叮当，一个身着朱红纱衣的女子缓步走出，发间插着金乌形的玉簪，裙摆上绣着流转的日轮纹。她望着两人，眼尾的朱砂痣在暖光里亮得像星：“祝融氏的朱雀火，龙族的冰魄纹……二位倒是稀客。”

　　“你是谁？”哪吒把敖丙往身后护了护，混天绫红绸绷得紧紧的，“这阳曦谷是不是藏着不死药的线索？”

　　女子轻笑一声，指尖拂过身侧的扶桑花，花瓣竟化作点点金粉飘向敖丙：“我是执掌火精的巫礼。至于不死药……”她忽然顿住，目光落在敖丙苍白的脸上，语气软了些，“你这龙族少主，怕是命灯快灭了吧？”

　　敖丙的指尖微微一颤，他对着曦和深深一礼，声音里带着恳求：“前辈既知晚辈境况，还请指点迷津。”

　　巫礼望着他，又看了看哪吒掌心的云螭锢火盏，忽然叹了口气：“你们能走到这里，想来已经得到了阿魃的指引。那十六字，藏的是八方谷的方位，更是破谷的法子。惊蛰属雷，需借震卦之力；扶摇属风，需乘巽卦之气；渊渟属水，需引离卦阳火——而我阳曦谷，属火，却需坎卦之水来济。”

　　“又是卦象？”哪吒听得头大，火尖枪在地上划出火星，“我们哪来的水？难不成要我把敖丙的冰棱都刮下来？”

　　“不需如此。”巫礼抬手往空中一指，谷顶忽然浮现出一轮虚影，竟是半轮月潭，“阳曦谷的火精需水魄来补，方能见‘转’。今夜月满之时，谷中会出现‘阴阳鱼’的水纹，你们顺着水纹走，自会找到通往下一谷的路。”

　　她话音刚落，谷口忽然传来雷声滚滚，巫罗的怒喝穿透扶桑林：“巫礼，你这个老女人！竟敢和巫真一起包庇偷法器的贼子？”

　　哪吒脸色一沉，足尖一点便要冲出去，却被巫礼拦住。她抬手对着谷口一挥，扶桑木的枝叶忽然疯长，瞬间织成密不透风的绿墙，把雷声挡在了外面：“巫罗交给我，你们且去寻水纹。”她望着敖丙，眼尾的朱砂痣闪了闪，“龙族少主，你的冰魄纹里藏着太阴水，今夜月满时，或许能派上用场。”

　　敖丙一怔，下意识摸了摸发间的冰纹，指尖的凉意似乎真的比往日重了些。他对着巫礼深深一拜：“多谢前辈相助。”

　　“快走！”哪吒拽着他转身便往扶桑林深处跑，混天绫红绸扫过扶桑叶，金红色的光粉簌簌落下，像撒了一路的星子。身后传来巫礼与巫罗的争执，雷声与火光交织，却被茂密的扶桑林挡得越来越远。

　　两人在林中寻了处隐蔽的山洞，哪吒捡了些枯枝，用火尖枪点着，篝火噼啪作响，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忽明忽暗。敖丙靠在石壁上，呼吸渐渐平稳，他望着洞外渐渐沉下去的日轮，轻声道：“巫礼前辈说的太阴水，或许是指龙珠里的寒水精元。”

　　“那是什么？”哪吒往他身边凑了凑，把云螭锢火盏递过去，“这盏里的离火暖烘烘的，你要不要靠近些？”

　　敖丙笑着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太阴水至阴至寒，寻常时候藏在龙珠里，只有月满时才会随血脉流转。今夜若真能引出，或许……或许能撑到找到不死药。”

　　哪吒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伸手把他往怀里揽了揽，混天绫缠在两人腰间，红绸裹着冰纹，倒像是把暖意和凉意都锁在了一起：“撑不住也得撑！小爷好不容易才找到线索，你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敖丙的脸颊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闷在布料里，像怕被风听见。

　　月上中天时，洞外忽然传来潺潺水声。两人走出山洞，只见扶桑林中央的空地上竟凭空出现了一汪碧水，水面上浮着黑白两色的波纹，像极了太极图里的阴阳鱼。更奇的是，月光落在水面上，竟化作一道银桥，通往谷深处的崖壁。

　　“这就是阴阳鱼水纹？”哪吒拽着敖丙踏上银桥，只觉脚下的水纹凉丝丝的，倒像是敖丙指尖的冰，“往哪走？”

　　敖丙忽然按住自己的胸口，脸色泛起一丝潮红，他指尖的冰纹忽然亮得刺眼，一滴晶莹的水珠从他指尖滑落，滴在水纹上。半晌过去了，毫无反应。

　　“难道是我想错了。”敖丙叹息道。

　　“既然离卦之火指的是云螭锢火盏，那坎卦之水应该是蜃景千宝匣吧。”哪吒想道。

　　“有道理，我且试他一试。”敖丙边说边展开袖中宝匣。启匣刹那迸发千重幻境，或化蓬莱仙岛，或现龙宫宝库，更藏八万四千颗鲛人泪珠所凝的“沧海明珠“。正所谓“匣纳三江云水气，图开九渊骊龙眠“。只见匣中那水珠刚落水，黑白波纹忽然剧烈晃动，崖壁上竟裂开一道石门，门楣上刻着“岫云谷”三个字，被月光照得泛着青光。

　　“是这里。”敖丙喘着气，神采又黯淡一分，“快走，巫礼前辈怕是快拦不住巫罗了。”

　　哪吒不再多言，背起他便冲进石门。身后传来崖壁合拢的巨响，隐约还能听见巫罗的怒吼，却终究被隔在了阳曦谷外。

　　石门后是条狭窄的山道，风里带着潮湿的草木气，远远能看见云雾在山间翻涌，像极了流动的白纱。敖丙伏在哪吒背上，望着远处云蒸霞蔚的山谷，轻声道：“阿魃前辈说的‘岫云兰渚合’，该是指这两处谷是连在一起的。”

　　“管它连不连，小爷奉陪到底。”哪吒的声音透着股狠劲，却把混天绫又紧了紧，“等找到不死药，我先把你喂得胖些，省得一阵风就能吹跑。”

　　敖丙被他逗笑了，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我是龙族，又不是纸糊的。”

　　风声穿过山道，带着远处的兰花香，混天绫的红绸在风里飘，冰纹的蓝光在暖光里闪，两人的笑声被风卷着，落在云雾里，竟像是把前路的艰难都泡软了些。只是他们谁也没注意，敖丙发间那道最深的冰纹，在月光隐去时，又悄悄蔓延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