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赤松子这名号你们或许陌生。
夕阳的金辉洒满五龙山的轮廓,哪吒一行人踩着祥云飞毯缓缓离去。飞毯掠过青鸾栖息的古松,那些毛茸茸的灰鼠还在枝桠间探头,像是舍不得这短暂的相聚。云霞洞的紫气渐渐淡在身后,哪吒望着那片朦胧的山影,文殊师伯温和的话语突然在耳畔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汝等既有此心,必得此果。”他记得师伯说这话时,指尖正划过泛黄的古籍,霞光透过洞顶的缝隙落在他的白发上,像撒了层金粉,“只是灵山早已失踪,连我也不知它藏在云深何处。三年前在汉江,我曾听赤松子道兄提过一句。要寻灵山,先寻他去吧。”
这些话语在心头盘旋,哪吒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混天绫,红绸被捻出细密的褶皱。飞毯下的云海翻涌如浪,偶尔露出的山川河流像散落的碧玉,可他的目光却失了焦点,满脑子都是“赤松子”三个字。
“师伯。”敖丙的声音轻柔得像风拂柳丝,冰蓝色的眸子在霞光中泛着涟漪,“之前随师父修行时,曾听他提及灵山,说在西方身毒国。可文殊师伯却说无人知晓其所在,莫非……两者并非同一座山?”
他话音未落,金吒已微微颔首,指尖轻叩飞毯边缘,那里绣着的山水纹在风中轻颤:“敖师弟有所不知,申师叔说的该是西方灵鹫山。那山的峰顶常年笼罩着五色祥光,远远望去形如展翅的灵鹫,故得此名,世人也常唤它灵山。”
敖丙眼中闪过恍然,唇边漾起浅浅笑意,如冰湖初融:“还是金吒师兄博学多识,敖丙受教了。”
金吒连忙摆手,谦和的笑意落在眼底:“敖师弟过谦了,不过是些杂记见闻,算不得什么学问。”
哪吒突然从沉思中抬头,卡茨蓝的眸子眨了眨,带着孩童般的较真:“那赤松子,和十二金仙里的赤精子师伯是兄弟吗?听着名字倒像是一家人。”
“啪!”
太乙真人的拂尘不轻不重地落在哪吒头上,带起一阵清风,肥脸上却堆着促狭的笑:“痴儿,这便是你望文生义的坏处了!”
哪吒捂着额头,委屈地嘟起嘴,混天绫在他身后气鼓鼓地晃了晃:“好好说话便是,干嘛动手打人?”
太乙真人收起拂尘,突然板起脸,眼底却藏着笑意:“打你是让你记着尊卑!忘了前几日是谁揪着我胡子不放?这会儿倒来嫌我动手了?”
敖丙与金吒相视而笑,飞毯上的气氛顿时松快起来,连带着掠过的云絮都像是染上了笑意。太乙真人却仿佛没瞧见他们的神情,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地凑近:“赤松子这名号你们或许陌生,可他另一个称呼,当年在三界可是如雷贯耳。”
“别卖关子了!”哪吒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急得鼻尖冒汗,“再不说我就把你酒葫芦扔下去!”
太乙真人深吸一口气,突然挺直腰板,郑重得像是在宣读天书:“雨师!”
这两个字刚出口,金吒猛地睁大眼,手中的书卷“啪”地落在飞毯上——他想起了古籍中那些关于洪荒水患的记载,那些被雨水浸透的岁月里,这个名字曾是苍生的救赎。敖丙的脸色瞬间苍白,冰蓝色的唇瓣微微颤抖,他自幼在深海长大,怎会不知雨师控水的神通,那是能让江河倒流、沧海桑田的力量。
哪吒愣在原地,卡茨蓝的眸子里满是茫然,却又带着被这郑重气氛感染的惊讶,他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雨师……”
见他这副被震住的模样,太乙真人满意地捻着胡须,肥脸上的褶子都笑得挤成一团:“对喽,就是雨师!”
哪吒眨巴眨巴眼,突然挠了挠头,混天绫“啪嗒”掉在飞毯上:“雨师……是管下雨的吗?就像陈塘关的雨神庙供奉的那样?”
话音刚落,金吒手中的书卷滚到了飞毯边缘,敖丙捂住嘴才没笑出声,连一直端庄的仙鹤都偏过头,翅膀抖得像在偷笑。太乙真人的拂尘再次落下,却轻轻停在他头顶,带着点哭笑不得的宠溺:“你这孩子……真是要把老道气死!”
金吒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目光温和地望向哪吒,语气中带着几分考较:“三弟,你可曾听过逐鹿之战?”
哪吒的眼睛一亮,像找到了有趣的话题,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个我听过!有人跟我讲过,说是黄帝与蚩尤大战,蚩尤那方招来漫天大雾,把黄帝的军队困得动弹不得,黄帝连着九次都没能取胜。后来他去东海之畔,请来了风后先生,还尊风后为师父,照着他的法子造了指南车,这才打败了蚩尤。”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混天绫的流苏,红绸在风中轻轻颤动:“那人还说,从那以后,道与巫就像天上的日月,此消彼长,道消时巫便兴盛,巫衰时道又崛起,缠缠绕绕了几千年呢。”
听到这里,太乙真人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被星火点燃的灯芯。他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心中却是一惊,暗忖道:这孩子竟知晓道巫之争的秘闻?莫不是他娘生前教的?老道我可从未跟他讲过这些啊……
金吒眼中闪过赞许,唇边漾起浅浅的笑意:“三弟果然博闻强记,无敌道长只讲过一遍,你竟记得这般清楚。其实逐鹿之战里,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细节。你说的那场大雾,便是蚩尤座下的大巫风伯与雨师联手施法唤来的,那雾气浓得化不开,连飞鸟都辨不清方向。”
“等等……”哪吒突然打断他,卡茨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化为恍然大悟的光芒,忍不住轻呼出声,“风伯?雨师?这里的雨师……该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赤松子前辈吧?”
“正是。”太乙真人终于接过话头,他放下拂尘,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回到了那波澜壮阔的上古年代,“当年大师伯解化风后之名,辅佐轩辕黄帝,才大败了蚩尤。蚩尤战败后,风伯便没了踪迹,像是从天地间蒸发了一般。雨师则是在炎帝的劝说下,归顺了黄帝。后来他拜在大师伯座下修行,师伯赐他道号——赤松子。”
哪吒听得心头剧震,混天绫在他身后轻轻扬起,红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他望着远方的云海,喃喃道:“难怪文殊师伯说赤松子前辈知晓灵山所在……原来他本就是由巫入道,对巫觋一族的旧事本就熟悉啊!”那一刻,所有的线索都像散落的珍珠被串起,心中的迷雾豁然散开,亮得让人心头发颤。
“可不是嘛。”太乙真人捋着胡须,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相传他本是凡间的医者,后来偶然服食了‘水玉’,竟获得了操控风雨的神力,能随着风雨自由穿梭于天地之间,像个逍遥自在的精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崇敬:“炎帝时期曾遭遇大旱,田地干裂,百姓哀嚎,是他化作赤虬,腾云驾雾,行云布雨,才解了那场浩劫,保住了万顷良田。这般慈悲与神通,真是让人打心底里佩服。”
金吒望着哪吒若有所思的模样,温和地补充道:“所以三弟莫要担心,赤松子前辈既通巫觋秘辛,又晓道门玄机,定能为我们指点迷津。”
哪吒重重点头,卡茨蓝的眸子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像淬了火的星辰:“嗯!我相信,只要我们找到他,娘就有救了!”
飞毯在云端轻轻摇晃,夕阳的余晖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柔软的云絮里。哪吒望着远处汉江波光粼粼的轮廓,突然觉得这趟旅程像场奇妙的梦,那些藏在古老名字后的故事,正随着飞毯的颠簸,一点点在眼前铺展开来。
“不管他是赤松子还是雨师,”他攥紧拳头,眼中重新燃起光亮,“只要能找到灵山,能救我娘,就算他住在九幽之渊,我也去闯一闯!”
混天绫突然在空中扬起,红得像团燃烧的火焰,映着他眼底的赤诚,在暮色渐浓的天际,划出一道温暖的光。敖丙望着他倔强的侧脸,冰蓝色的眸子里漾起温柔的涟漪,金吒捡起书卷,唇边的笑意温柔得像春风,连太乙真人都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望着远方,眼中满是期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