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凝神聚魄,起死回生。
天边忽然漫过一片祥云,像谁把揉碎的月光铺在了云上。哪吒正望着沙滩上那片淡红出神,忽觉眼前一亮,猛地抬头——白云上真的身影立在霞光里,白衫飘动如流岚,手里托着的青莲泛着莹莹绿光,塔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白云师叔!”哪吒的声音一下子炸开来,像憋了许久的爆竹终于找到了引信,他拽着敖丙就往前冲,眼睛亮得惊人,“你可算回来了!”
敖丙的脚步也快了几分,冰蓝色的鳞片在霞光里闪着光,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上真!您……”话没说完,眼泪就先涌了上来。
太乙真人的拂尘“啪”地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去捡,几步冲到白云上真面前,道袍的袖子都在抖:“老白啊!你可算回来了!”
白云上真望着众人红透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风:“我刚向王母和玉帝禀明了陈塘关的事,玄都大师兄就把我叫去了八景宫。”他抬手托出那朵造化青莲,花瓣上的露珠滚来滚去,映着霞光,“师尊早就算到慈航真人命中有此一劫,今日时辰一到,特赐我这造化青莲和天地玄黄功德塔。”
“太好了!还是大师伯靠谱!”太乙真人一拍大腿,眼泪却掉了下来,“可师姐她……元神都散了,这青莲和宝塔,真能让她凝神聚魄、再塑肉身吗?”
白云上真的目光落在空了的玉净瓶上,声音沉了沉,却带着笃定的暖:“凡人重生尚有劫难,何况是金仙呢?”他顿了顿,指尖轻抚过功德塔的塔身,“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这遁去的‘一’,便是天地留给众生的一线生机。”阳光透过云层落在他脸上,映出悲悯的纹路,“生命何其宝贵,要想重生,总得用些什么来换——或是造化之力,或是功德之力。”
太乙真人猛地拍了下额头,拂尘都被他甩得飞起来:“原来如此!这天地玄黄功德塔是用来聚她散了的元神,造化青莲是用来重塑肉身!大师伯,您可真是……”他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搓手。
敖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月光洗过的琉璃,他拉着哪吒的手,指尖都在抖:“听到了吗?慈航师伯有救了!她有救了!”金吒和木吒也蹦蹦跳跳地拍手,小脸上满是泪痕,却笑得像两朵太阳花。
唯有哪吒站在原地没动,他望着那朵泛着绿光的青莲,嘴里反复念叨着:“交换,又是交换……”声音低哑得像被沙子磨过,“恭王府是这样,天庭也是这样,到底是在和谁交换呢?是天吗?是地吗?还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规矩?”他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像个迷路的孩子,“慈航师伯用元神换了百姓,现在又要用功德换她……这世上的债,就这么算不清吗?”
不待众人回应,白云上真已抬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三魂回归,七魄来回。青帝护魂,白帝侍魄,赤帝养气,黑帝通血,黄帝中主,万神无越!”
话音未落,他顶上忽然现出玲珑宝塔,九层塔身流转着玄黄之气,像有无数星辰在里面转动,万道金光垂落下来,在沙滩上织成一张温柔的网。那朵造化青莲则缓缓飘到半空,花瓣一片片舒展开来,吐出莹莹绿光,像把整个春天都揉碎在了里面。
“快看!”敖丙指着半空,声音里带着哭腔的喜悦——那些被风吹散的荧光,那些慈航真人消散时的光点,正从四面八方往功德塔里飘,像一群找到了家的萤火虫。
哪吒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光,忽然不说话了。他想起慈航真人最后那句“这人间总要有人护着”,想起自己说过“我们等得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的,却又暖暖的。
也许……有些交换,不是债,是爱吧。
功德塔的玄黄之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方才还如万道金瀑般垂落的光流,此刻已细若游丝,九层塔身上流转的星辉也变得昏沉,像被泪水打湿的锦缎。那原本凝实如琉璃的塔身,竟隐隐透出几分透明,仿佛耗尽了力气的巨人,连站立都显得勉强。
“天哪……”太乙真人伸手想去碰,指尖却在离塔寸许处停住,声音里带着哭腔,“这塔……这塔为了救师姐,竟耗损到这般地步……”
敖丙望着那朵渐渐融入光团的青莲,花瓣上的绿光正一点点渗入慈航真人凝聚的元神,冰蓝色的眸子里泪光闪烁:“起死回生……竟是这样要天地动容的事……每一缕光,都像从塔身上剜下来的血肉……”
老鼍趴在沙滩上,望着那黯淡的塔身,巨大的眼眶里滚下泪珠,砸在沙上溅起水花:“上万年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奇迹……用塔的光,换人的魂……这功德,重逾东海啊……”
哪吒的目光从功德塔移到那团越来越亮的光上,眼睛里先是闪过狂喜,随即是深深的震动。他忽然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连金仙都能被拉回来……那我娘……我娘一定也有办法!”
就在这时,木吒突然“扑通”一声跪在白云上真面前,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叶,眼泪淌得满脸都是:“白云仙长!求您发发慈悲!用这塔的功德之力,救救我娘吧!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可我娘她……”他哽咽着说不下去,金吒见状,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却还是拉着哪吒,跟着跪了下来。
“白云师叔……”金吒的声音也带着颤,“我们知道这不合规矩,可……可我们实在太想娘了……”
哪吒望着白云上真,又看了看那黯淡的功德塔,嘴唇动了动,终是低下头,额头抵着沙滩:“求您了。”
白云上真望着三个跪在地上的孩子,眉头微蹙,手里的拂尘轻轻晃动,眼神里满是为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孩子们的孝心像针,扎得他心口发疼,可这功德塔的情况,又怎能再动?
“哎,你们这三个傻孩子!”太乙真人赶紧上前去扶,声音又急又疼,“快起来!不是老白不肯帮,是实在帮不了啊!”他转向孩子们,耐心解释道,“一来,你们娘已被阴阳鱼妇的造化之力返本还原,身子骨比凡人还纯净,这功德之力何等霸道,她此刻受不住,强行用了,只会像空碗盛沸水,非烫碎不可!”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那几乎看不见光的功德塔:“二来,这塔是大师伯的宝物,白云师弟不过是借了其中原本的力量。你看它现在……光都快耗尽了,除非大师伯亲自驾临,否则谁也动不了它分毫啊!”
李靖见状,连忙上前将三个孩子扶起,自己对着白云上真深深一揖,声音里满是歉意:“白云仙长,是我教子无方,让孩子们冲撞了仙驾,还望仙长海涵。”
白云上真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扶起李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李总兵言重了。孩子们也是关心则乱,孝心可嘉,贫道怎会怪罪?”他摸了摸木吒的头,声音软得像棉花,“莫哭了,你娘吉人天相,定会平安的。”
木吒望着那黯淡的功德塔,抽噎着点了点头,眼泪却还在掉——他知道太乙真人说得对,可心里那份对娘的念想,像潮水般涨了又涨,怎么也按捺不住。
哪吒悄悄握住他的手,眼睛里闪着光:“会有办法的。我们一起找。”
远处,那团光终于渐渐凝出人形,青莲的绿光缠绕着玄黄的余辉,正一点点勾勒出慈航真人的轮廓。沙滩上的风,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像谁在轻轻叹息,又像谁在低声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