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塔锁心魔,剑影泣魂.
塔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第一层塔内没有窗,只有四壁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绿的光,将剑气映得愈发森冷——那些银亮的光带在半空游弋,时而交缠成网,时而绷成直弦,每一次颤动都带着“嗡鸣”的锐响,像无数把小刀在耳边磨牙。地面的青石板缝里渗出暗褐色的水,踩上去黏腻打滑,凑近了闻,竟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小心脚下。”敖丙的声音压得很低,冰蓝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过四周。他刚迈出一步,头顶突然落下一道剑气,“唰”地擦着他的发髻飞过,将身后的石柱劈出一道深痕,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两人肩头。
哪吒猛地将他拽到身侧,混天绫瞬间展开,赤红的绸缎在幽绿的光里翻涌,像一团燃烧的血火。“它们是活的。”他盯着那些剑气,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那些光带似乎在观察,在试探,专挑两人破绽处下手,刚才那道剑气,分明是冲着敖丙分神的瞬间来的。
敖丙的指尖凝结出冰盾,盾面在剑气的映照下泛着冷光,却掩不住他微微发颤的指尖。“它们好像……知道我在怕什么。”他低声道,视线落在那些交缠的剑气上,恍惚间竟看成了东海龙王威严又慈爱的脸,“我父王说,龙族的软肋就是‘怕’,一旦露了怯,就会被踩得永世不得翻身。”
话音未落,三道剑气突然从斜后方袭来,角度刁钻,专挑冰盾的缝隙钻。哪吒反应极快,火尖枪横扫而出,枪尖的火焰撞上剑气,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白烟。可就在这一瞬,又有两道剑气绕到前方,直逼敖丙的胸口!
“别躲!”哪吒吼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敖丙浑身一震,猛地挺直脊背,冰盾不再防御,反而迎着剑气撞了上去!奇异的是,那些剑气在触及冰盾的刹那,竟像遇到了克星,瞬间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两人都愣住了,对视一眼,看见彼此眼里的惊讶。地面的血腥味似乎淡了些,连幽绿的光都柔和了几分。
刚松口气,通往第二层的石阶突然传来“咔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爬行。抬头望去,只见石阶上覆盖着厚厚的蛛网,蛛丝泛着诡异的紫光,网眼里缠着几片残破的书页,被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啜泣。
“这雾……”哪吒刚想说什么,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已从石阶顶端涌下,瞬间将两人吞没。雾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衣领,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妖怪!”“灾星!”“害死你娘的凶手!”
无数恶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毒蛇钻进耳朵,直往心里钻。哪吒的眼前闪过母亲倒在天元鼎里的画面,闪过陈塘关百姓举着棍棒的愤怒脸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是我……是我的错……”他无意识地重复着,火尖枪从掌心滑落,“如果我没有生下来,娘就不会死……陈塘关也不会……”
“哪吒!”敖丙的声音带着冰碎般的急切,他伸手去抓哪吒,却被浓雾隔开,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塔内回荡。
“我不是灾星!”他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泪,却充满了力量,“我娘说过,我是她的骄傲!”
浓雾像是被这声嘶吼震得退了退,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透过缝隙,能看见第三层的门虚掩着,门后隐约有微光透出,却伴随着更诡异的响动——像是无数书页在同时翻动,又像是有人在低声念着什么,字字句句都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呵,倒是有点意思。”赤鳞龙的声音从塔顶传来,带着一丝冷笑,“不过别高兴太早,第三层的书灵最记仇,谁要是对它不敬,它能让你一辈子做噩梦。”
“可不是嘛!”青鳞龙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语速快得像打鼓,“上次有个巫觋嫌它封面旧,结果被它缠得头发都白了!你们可千万别乱说话呀!”
雾气渐渐稀薄,露出通往第三层的石阶。哪吒捡起火尖枪,枪尖的火焰重新燃起,映着他通红的眼眶:“走。”
敖丙点点头,冰蓝色的眸子亮得像淬了火:“走。”
两人并肩踏上石阶,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跟这塔,跟这满室的阴森较劲。石阶上的蛛网被混天绫扫开,那些啜泣般的声响渐渐消失,只有塔顶传来赤鳞龙不耐烦的冷哼,和青鳞龙絮絮叨叨的碎念,在空荡的塔内盘旋,像一场无声的较量。
塔外,慈航真人望着玉塔上忽明忽暗的光芒,玉净瓶里的甘露微微晃动,在掌心凝成一颗晶莹的水珠。“这禁制,原是要磨一磨他们的心性。”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
白云上真抬手按在塔壁上,指尖传来阵阵震动,眉头微蹙:“里面的戾气在翻涌,怕是不太平。”
太乙真人没说话,只是将拂尘横在胸前,淡青道袍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紧紧锁着塔顶,像一尊随时准备冲上去的石像。海风吹过塔尖,带着呜咽般的声响,将三人的担忧,悄悄送进了那扇虚掩的门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