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老谋深算,算无遗策。
老鼍残存的半截尾鳍在礁石上艰难摆动,鳞片剥落处白骨嶙峋,却仍强撑着将头抬起。浑浊竖瞳里映着敖丙和哪吒的身影,喉间发出类似枯木摩擦的声响:“小友救命之恩,老身粉身碎骨难报。”一旁浑身浴血的鼍将单膝跪地,钢叉重重杵在礁石上,溅起的火星照亮他裂开的半张鳞面:“若不是两位援手,我等今日必葬身在那群伪君子手中!”
哪吒挠挠头,火尖枪斜挎在肩:“前辈们言重了,我等也是为了借珠救人。”
敖丙则恭敬抱拳:“护佑生灵本就是分内之事,前辈不必挂怀。”话音未落,老鼍突然发出一串沙哑笑声,震得礁石缝隙里渗出黑血:“好个分内之事!如今仙门虚伪,倒是你们这些娃娃让老身想起了千年前的光景……”
它缓缓舒展布满裂痕的身躯,身后洞穴深处亮起幽蓝磷火:“今夜鼍沟摆宴,还望两位赏脸。陈年的血珊瑚酿,滋味可比那瑶池玉液。”敖丙正要开口,哪吒已抢着说道:“前辈好意心领了,但定元珠关乎家母性命,实在耽搁不得。”老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怅然,却也不再强求,甩动尾巴掀起暗流:“随我来吧,这珠子藏得深,莫要被有心人盯上。”
暗流裹着三人沉入鼍沟深处,沿途怪石嶙峋,布满青苔的石柱上缠绕着锈蚀的锁链。老鼍游动时,鳞片缝隙里不断渗出黑色絮状物,在水中化作狰狞鬼脸:“定元珠能定风平海,亦能重塑精魄,只是……”它突然顿住,转头看向身后,浑浊目光扫过哪吒脖间乾坤圈:“越是至宝,越招人惦记。碧游仙宗、灵山巫门,玉虚仙宫,哪个不是红着眼盯着这珠子?”
敖丙与哪吒对视一眼,只见前方深渊中,一抹莹白光芒穿透黑雾。那珠子悬浮在珊瑚丛间,光晕流转间,竟似有无数星辰在珠内沉浮。老鼍用尾鳍轻轻拨开缠绕的海草:“你们瞧,这珠子沉睡时温润如卵,若认了主……”话音未落,珠子突然迸发强光,海水瞬间沸腾,惊得远处鱼群四散奔逃。
强光中,敖丙突然感觉手腕一紧,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朝着定元珠游去。老鼍鳞片炸开,尖啸震碎数根石柱:“不好!这珠子察觉到你身上的龙族血脉,要强行认主!”话音未落,珠内星辰骤然倒转,化作漩涡将三人扯入其中。
哪吒只觉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浑身上下似被千军万马踏过,好不容易挣开双眼,却见自己与敖丙已被粗如儿臂的海藤紧紧缚住,倒吊在一处珊瑚礁前。那老鼍却盘坐在晶莹剔透的砗磲贝上,慢条斯理地用尾鳍剔着牙齿,神态悠然自得,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争斗从未发生。
敖丙面色大变,奋力挣扎几下,腕间海藤勒得生疼,急声问道:“前辈,这究竟是何意?我二人拼死护你,为何反遭此待遇?”声音中满是不解与焦急。
哪吒虽也被困,却仍是一副洒脱模样,晃了晃脑袋,苦笑道:“常言道,人老奸,马老滑,这老龟精狡猾似狐,咱们着了他的道儿了。”说罢,还冲着老鼍挤了挤眼睛,似是毫不将困境放在心上。
敖丙仍不死心,转头恳切地望着老鼍,朗声道:“前辈,您莫不是有所误会?此番前来,确是为救长辈性命,绝无半分虚言。”言辞间情真意切,眼神中满是诚恳。
老鼍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误会?小娃娃,姜还是老的辣,你们这点儿心思,又怎能瞒得过我这双活了万年的眼睛?自你们踏入鼍沟的那一刻起,身上那股子仙家气息,便已露了端倪。”
它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不屑,继续道:“方才动手时,你们施展的法力与那捕妖队如出一辙,皆是玉虚真诀。哼,以为换了副面孔,便能骗过我?”语气中满是嘲讽。
敖丙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大声辩解道:“前辈明察!玉虚宫门派庞大,弟子众多,所学功法虽同出一源,可人心各异。我二人与那无量仙翁势不两立,家父和众多族人更是被他设计陷害,此番前来借珠,实在是走投无路,还望前辈成全!”
老鼍却似不为所动,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沧桑与悲凉:“这般说辞,老朽听了不知多少遍。先是装作被师门迫害的可怜人,再以同族之谊拉拢我们这些妖族,待取得信任后,便里应外合,将我等一网打尽。如此套路,已用了千百年,可偏偏总有人轻信,白白送了性命。”说罢,眼中竟泛起一丝泪光,似是回忆起了往昔的悲惨遭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