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尔拍拍雷恩的肩膀，站起身来，望了一眼尚未封闭的大门和涌入如潮的斯瓦吉亚士兵。

　　“关门。”

　　他说，

　　“快。”

　　没有任何犹豫，他抓起巨斧，转身冲下台阶。

　　“兄弟们——给老子挡住他们！！”

　　城门内外只剩短短数步，但那一步之间，是生与死的分界。

　　蒂尔与仅剩的十几名黑帮残兵怒吼着迎向敌人。

　　他们披着狼皮熊皮，手持破铁残斧，像是一群临死前燃烧最后信念的火焰。

　　他们明知自己无法全身而退，却依然狂吼着冲锋，将敌军阻在那道门槛之前。

　　阿提斯咬牙，与萨日娜合力拉起沉重的木闩。

　　城门缓缓闭合之际，他最后一眼看到——

　　蒂尔已被五名敌人围攻，斧刃落下，鲜血溅起，他的身影像一座巨岩，始终不倒。

　　“快！”阿提斯怒吼。

　　“咚——！”

　　沉重的铁门终于落下，将鲜血与杀意挡在门外。

　　大门之外，是一片死寂。

　　喊杀声仿佛也在这一刻被封进铁木之间，只剩下喘息声与汗水落在石板上的滴答。

　　众人纷纷瘫倒在地，已经无力站起。

　　傍晚降临。

　　天际被火光和乌云撕成一道道暗红的痕，奥莫尔的街巷仿佛死去的巨兽，残喘于暮色与灰烬之间。

　　曾经喧嚣的战声逐渐稀落，只余偶尔远处一两声闷响，像是亡魂最后不甘的咆哮。

　　城堡的高墙内，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但没有人说话。

　　斯瓦吉亚人已将整座城堡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没有立即攻破，而是在做着最后的包围与布阵。

　　仿佛下一次的进攻，不再是冲锋，而是宣判。

　　远处，投石机已架起于废墟之间。

　　它们高如哨塔，由粗粝木桩构成，机关扳臂盘绕着北境野牛筋，肮脏的麻绳紧绷如弓弦。

　　石弹呼啸而来，拖曳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哨响，如同死神割裂空气的镰刀。

　　它划破浓烟，斜斜砸在城堡外墙北翼，那是一道靠近粮仓的副墙——轰鸣炸响，石屑与雪花齐飞，一整段外砖应声而塌。

　　冲击波穿过地面，震得卧室穹顶上的吊灯都为之一颤。

　　第二枚紧随而至，直接贯入西塔塔角，撞击处升起剧烈的火光与黑烟。

　　塔楼上方的一面帝国旌旗——白狼与十字剑盾交叠的旗帜，在热浪之中焦灼破裂，布帛飘飞，像一只中箭的飞鸟从天空折翅坠落，跌入浓烟与火光之间。

　　黑油缠裹的燃弹，点燃后如一轮坠落的血日，直接砸向城堡外墙的箭楼顶部。

　　那一刻，火焰在射击口中炸开，伴随破木与铁甲的爆裂，腾起一团墨红色的火球。

　　几名守楼的弩手瞬间被抛入空中，如残枝碎叶坠入城堡外的废墟。

　　整个城堡开始低鸣——那是石缝中挤压出的呻吟，是岁月累积的沉重在烈火与重压之下渐渐崩解的回响。

　　屋梁颤抖，石柱掉落粉屑，钟楼的钟舌也在微微晃荡，仿佛命运之钟将至敲响。

　　雷恩被抬回了他的卧室。

　　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身上裹着厚厚的布带却仍在渗血。

　　艾琳和艾莎正在一旁为他换药擦汗，艾琳低声抽泣，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

　　艾莎则用温水一点点擦拭雷恩脸上的血污，手一直在抖。

　　“他……不会死的，对吧？”艾琳问。

　　艾莎没有回答，只轻轻点头。

　　门外的攻势仍未停息。

　　更远处，攻城梯被推至城堡的大门前，一名名身披战纹的斯瓦吉亚狂战士踏上木梯，口中嘶吼着古老的誓言。

　　他们赤裸上身，斧头滴血，盾牌上刻着野兽的符号，有人甚至将敌人头颅挂在腰间作战。

　　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与飞雪间扭曲，宛如从地狱裂口中涌出的恶鬼。

　　与此同时，大厅内已聚满了所有仍能战斗的人。

　　这是奥莫尔的最后一道门，也是所有幸存者的最后一道背影。

　　他们将门前用残破桌椅、盾牌、尸体甚至石块搭建成一道简易的障碍墙。

　　外头的城门上，斧痕累累，裂缝纵横，木屑和灰尘不断飘落。

　　每一次震动，都是一记警钟。

　　“咚——”

　　阿提斯站在最前方，单手扶墙，耳朵贴在门板上感知动静。

　　另一手握着染血的长剑。

　　大厅里弓箭上弦的咔咔声此起彼伏。

　　萨日娜站在门后的台阶上，手执长弓，神情冷峻。

　　她的另一只手搭在诺尔的肩膀上，那孩子几乎缩进了披风里，但手里的猎弓握得极紧。

　　米洛站在她另一边，弓弦紧绷，身后的箭壶空了一半。

　　凯恩站在艾琳留下的木桶旁边，一条腿仍缠着绷带，但他执意手持一柄长矛，额头上的血迹尚未干透。

　　伤兵们强撑着准备战斗，有人用一只手举起断盾，有人绑着断指仍咬牙握紧刀柄。

　　他们面容各异，却都有着相同坚毅的目光。

　　“咚——”

　　攻城锤再次撞击。每一次撞击，都像打在所有人的胸口。

　　灰尘顺着门缝簌簌而下，落在地上的尸体上、火把与人的头发上，仿佛提前撒下的墓土。

　　大门已经开裂。

　　阿提斯后退到障碍物的后面，撕下破碎披风的一角，擦拭长剑，等待着大门破裂的那一刻。

　　“咚——”

　　门上的裂痕再次加深，木屑如雪般洒下。

　　墙角传来一声哐响，是一个雕塑倒了。

　　所有人都紧张的站起来，瞬间将弓箭对准大门。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大，仿佛贴着每个人的耳朵在呐喊。

　　突然。

　　一切都安静了。

　　攻城锤停了，嘶吼停了，只剩下空气中那种黏腻的血腥味。

　　像风突然静止，像命运突然按下暂停。

　　所有人面面相觑，像是某种更可怕的事即将发生。

　　“当——当——当。”

　　有人在敲门。

　　金属门环节奏清晰不急不缓的敲响。

　　大厅内的呼吸仿佛全都停止了。

　　萨日娜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当——当——当。”

　　凯恩额头的冷汗流进眼里，他本能地眯起眼，紧盯着那扇门。

　　当最后一下敲击声落下，外头再无动静。

　　所有人的心，仿佛都悬在那一刻。

　　然后——

　　门外，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响起：

　　“雷恩·卡尔维恩在吗？”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