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永不忘记2
罗瓦尔跪在那里,满身是伤,鼻青脸肿,呼吸急促,抬头看着城墙上众人的手忙脚乱,忽然笑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旋律,那是西岸瓦兰迪亚人的民谣。
声音沙哑,却格外清晰,歌词混着血沫飘在风中。
风吹过黄叶落,
母亲坐在火边歌;
窗外是主君的旗,
屋里是她的祈祷和我。
那年我背上了剑,
她给我披上羊毛披风;
她没说别回来,
只说:记得写信,写信别等冬。
......
萨日娜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蹲在女墙后哽咽出声。
城墙上的士兵们没有人说话,他们听着那熟悉而温柔的旋律,远处飘来温柔的声音,却伴随着即将降临的噩梦。
纹面战士走上前,伸手抓住罗瓦尔的头发,将他的头猛地向后一扯,露出被击打得青肿的脸庞。
寒光一闪,短刃划过喉骨,血柱喷涌而出。
罗瓦尔依然保持着笑意,嘴唇蠕动着,试图继续哼唱那首歌。
可血涌不止,声音变成呜咽。
他摇晃了一下,身体无力地向前倒去,雪地被鲜血浸透,像一面染红的旗帜。
纹面战士缓缓舔过刀锋,然后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柄双手战斧,斧刃在阳光中闪出冰蓝色的寒光。
他高举斧刃,猛然落下。
“咔!”
罗瓦尔的头颅滚落在地,猩红从断颈喷溅,在雪地上拉出一道弧线。
纹面男捡起那颗头颅,缓缓的对着城墙上高高扬起。
雷恩始终没有动,只是眼神一瞬间失去了焦点。
腹部的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身形不稳,倒向一旁。
阿提斯急忙扶住了他:“大人....”
而哈尔弗丹已拨转马头,背影如雕像般冰冷。
他缓缓举手,一声怒吼回荡在战场之上,
“攻城!”
十几座投石机几乎同时轰鸣,石弹呼啸着飞向奥莫尔城墙。
斯瓦吉亚的士兵像雪崩般涌动,破风而来,狼皮与斧影交错,在纹面战士和罗瓦尔的尸体周围掀起狂潮。
阿提斯扶着雷恩站了起来,箭羽和火球在他们的头顶飞过。
阿提斯问到:“大人,下达命令。”
雷恩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还望着下方——望着那柄斧头、那团雪地上的红,望着那颗被举起又扔下的头颅。
他的眼神空洞,像是穿过了这一切,看向了另一个时空。
“大人?”
阿提斯知道他听得见。
但他也知道,此刻的雷恩,已经无法回应。
周围的士兵沉默的等待着命令,城下的战鼓隆隆作响。
阿提斯深吸一口气,转身,高声喝令,
“弓箭手就位!投石机——放!”
城墙上响起了脚步声。
火把被点燃,弩弦拉响,石索旋转而出,咆哮着掠向敌军。
士兵们开始动作,血与火再次交织在这座被哀伤冻结的城上。
草原与沙漠交界的夜晚,总是带着一种独特的安详。
天空中星辰明亮得过分,月光银白地洒在黄草之间,营火燃着,发出噼啪声响。
没有风,没有狼嚎,只有火光和众人的欢笑声,像是战争从未来过。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剩下的干肉与炖汤。
奥希尔靠在盾牌上打盹,赞亚怀里抱着狗,裹着披风靠在石头上,雷恩蹲在篝火边往里填着木柴。
赞亚突然开口,懒懒的说到,
“罗瓦尔,给我们唱首歌吧。”
罗瓦尔笑了,站起身从马车上拿出一把破破烂烂的瓦兰迪亚鲁特琴,
“你们想听什么?”
雷恩做到了他的身边,打开酒囊喝了一口,
“随便,别唱那些情情爱爱的就行。”
众人哄然大笑,连一旁的莱亚也难得扬起嘴角。
罗瓦尔笑着低头调音,那把鲁特琴已经断了两根弦,但仍能发出动人的声音。
他拨动琴弦,声音很轻,像水洇过旧纸:
风吹过黄叶落,
母亲坐在火边歌;
窗外是主君的旗,
屋里是她的祈祷。
那年我背上了剑,
她给我披上羊毛披风;
她没说常回来,
只是说:不要忘记给她写信。
在山丘那边有我们的地,
一口老井,一排橡树,和三头牛;
你若看见篱笆斜了,
请替我扶一扶。
我如今饮铁,睡雪,行路;
但梦中还见那灶台的光与雾;
哪怕我血流尽,死在王旗下,
也愿你永不哭。
你说别太累别太苦,
秋天你还想做奶油蘑菇汤;
你说那是爹最爱吃的,
现在只剩我和娘。
我从未见过你的泪,
你说女孩才会哭;
可那年我走时你手抖得厉害,
灶台上汤也溢了出炉。
有人说瓦兰迪亚只出骑士,
可我记得你牵我的那只手;
我曾以为世界是城堡的石墙,
后来才知是你的背影和问候。
......
天际,一颗颗火球划破夜空,照亮众人的身影,像海边的灯塔,指引出渔船归港的方向。
温暖的海风带着久违的咸湿,悄然越过了雪岭与碎岩,吹过北境的上空,吹过血与火之间的呐喊。
它在彼此厮杀的士兵之间穿梭,轻抚在罗瓦尔的脸上。
他仰面躺在雪中,脸上仍残留着最后一丝笑意,耳边仿佛传来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第九天
三天的激战将奥莫尔城几乎撕成废墟。
斯瓦吉亚人不断地进攻,昼夜不息。高塔被焚,弩楼崩塌,士兵们在断垣残壁之间死守至最后一口气。
城墙最终失守时,雷恩和阿提斯带着仅存的亲兵被迫从城楼火线撤退,退入街巷之间,试图重整残军。
他们踏着残雪和血迹穿行在瓦砾遍布的小巷里。
巷子狭窄,仅容两人并行,两侧的木屋已被火烧得漆黑斑驳。
前方是通往领主厅最后一段安全路径,而后方的呐喊声却如鬼嚎般追随着几人。
雷恩身披破甲,腹部的伤口仍不断渗血,身上又添了不少新伤。
阿提斯的长剑早已卷刃,他扶着雷恩,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身后仅剩几名亲兵,每一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脚步沉重。
当他们拐入一条更窄的巷道时,前方忽然传来金属刃与石地碰撞的刺响。
“停下。”
阿提斯低声喝道,举手示意。
下一刻,几道黑影从巷道两侧跃出,厚重的斧盾撞击声从头顶传来。
后方也传来低吼与奔跑声。
他们被围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