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班门英烈传

第99章 潜龙在渊之 勇闯诏狱 (4)

班门英烈传 星河叔叔 2489 2025-07-16 14:33

  7

  廷尉属官周侃,一脚踹开牢门,木枢崩裂,碎屑如星火迸溅,撞在青砖地上发出刺耳脆响。

  他本以为会见到一个蜷缩待毙的囚徒,却见眼前一幕令他双目圆睁、呼吸骤滞——班超正半扶半拖着铁链加身的兄长班固,踉跄欲夺门而出。

  班固面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却仍咬牙挺直脊背;班超肩背绷紧,额角青筋暴起,一手揽其腰,一手握剑,眼中怒火几欲焚天。

  铁链拖过青砖,哗啦作响,刺耳如裂帛,似命运在绝境中嘶声挣扎,又似史笔被强行折断前的最后一声悲鸣。

  那声音在死寂牢狱中回荡,竟比更鼓更令人心悸。

  未及廷尉属官周侃,开口喝令,寒光已至咽喉。

  班超短剑横出,刃尖距其喉不过寸许,冷冽如霜,映出廷尉属官周侃瞳孔骤缩之影。他双目如炬,怒意如火,声音低沉却如雷霆压顶,字字如钉:

  “大人!冤有头,债有主。我孟坚兄长遭奸人构陷,无罪系狱,不过著书立说,欲成一家之言,何罪之有?今日我只救人,不欲伤人——你莫逼人太甚!”

  话音如刀,割破寒夜。

  廷尉属官周侃面色骤白,喉结滚动,冷汗自鬓角滑落,滴入衣领,冰凉刺骨。他强作镇定,猛然退后半步,靴底碾碎木屑,厉声高呼:

  “逆贼安敢劫狱!来人!速擒此獠!”

  呼声如雷,在狭小牢房中轰然回荡,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如雪如灰,混着蛛网飘坠,仿佛连这百年诏狱亦为之惊颤。

  音未绝,甬道两侧甲士已如潮涌至。铁靴踏地,震得砖缝微颤;火把高举,光影乱舞。

  长戟如林,寒光交错,直刺而来,锋刃撕裂夜色,映出斑驳血痕——那是前日行刑所留,腥气未散,混着铁锈与腐血,在寒夜里令人作呕。更有弓弩手伏于高处,箭镞对准牢门,弦已拉满,只待一声令下。

  班超背靠囚墙,一手紧扶兄长,一手横剑当胸,脊梁如铁,纹丝不动。

  班固倚在他肩上,气息微弱,却未闭眼,目光扫过那些森然兵刃,竟无一丝惧色,唯有一抹悲悯——似看透这刀兵不过是权谋之犬,终将随史册湮灭。

  月光自高窗斜照,穿过铁栅缝隙,恰好落在班固、班超兄弟二人身上。光尘浮动,映他眉间风霜、唇上血痂,更映出那双眼中——

  无惧,无悔,唯有一念:

  史不可绝,兄不可弃!

  班超忽低声道:“兄长,闭眼。”

  班固未应,却缓缓摇头:“若死,亦当目视青天。”

  就在此时,廷尉属官周侃咬牙挥手:

  “放箭!”

  弓弦齐响,破空之声如群鸦扑面。

  班超怒吼一声,挥剑格挡,火星四溅。一支箭擦过他左臂,血花飞溅,染红玄衣;另一支直取班固心口——千钧一发之际,班超猛力将兄长拽入怀中,以背相迎!

  “噗!”箭镞入肉,闷响如雷。

  班固浑身一震,伸手扶住弟弟肩头,触手温热黏腻。他抬头,望见班超咬紧牙关,额上汗珠滚落,却仍挺立如松。

  “仲升……”他声音哽咽,几不成句。

  班超喘息粗重,却咧嘴一笑,血顺嘴角流下:“兄长……快走……徐干、田虑兄弟带人……还在狱外等你……”

  话音未落,甲士已冲入牢门,长戟如毒蛇吐信,直刺而来。

  而月光,依旧静静洒落,照见那柄短剑上的血,照见墙上未干的血字,照见兄弟二人交叠的身影——

  如史册初开,如忠魂未散。

  8

  “兄长速焚书稿!莫留片纸只字!”

  班超破门,肩撞木扉,震得铁锁哗然。额角汗珠滚落,面色焦灼如焚,双目赤红似血浸。汗水沿颊滑下,滴于囚室地面,瞬被阴冷湿气吞没,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仿佛这诏狱连一滴活人的汗都不容存留。

  他喘息未定,胸膛剧烈起伏,急声又道:

  “苏朗前车之鉴,兄长不可不察!”

  苏朗——那位因私撰实录、触怒权贵而被构陷腰斩的太史令,尸骨未寒,血犹未干。其临刑前,双手仍紧攥半卷《孝武本纪》,指节发白,至死未松。

  行刑后,其书稿被当众焚于市曹,灰烬随风飘散,竟无一片可拾。其惨状如刀刻心,每每思之,班超便觉五内如绞,夜不能寐。

  话音未落,他已旋身一脚踢翻墙角油灯。灯盏倾覆,火油泼洒如泪,火星溅上霉烂草席,腾起一簇幽蓝火苗——初时微弱,继而舔舐残简,如饥渴之舌,贪婪吞噬墨迹与岁月。

  他反手紧攥班固手腕,力道如铁,催促道:

  “兄长快走!田虑、徐干诸兄弟,已在诏狱外备好快马,只待我们突围!莫效苏朗,冤死狱中,青史成灰!”

  火光跃动,映照他眼中血丝密布,也映出班固脸上那抹迟疑与痛惜——焚稿如焚心。那些字,是他三载寒暑、千夜孤灯所凝;那些句,是他以骨为砚、以血为墨所铸。

  每一页,皆有西域驼铃、匈奴烽燧、汉使节旄;每一行,皆含先父遗训、同窗热血、史家肝胆。如今,却要亲手付之一炬?

  可若不焚,史稿落入奸人之手,非但兄长难保,更将牵连无数同道——太学诸生、边塞旧友、甚至远在扶风的族亲,皆可能因一字一句而遭株连。

  苏朗之血,尚温未冷;班氏之名,岂可再添冤魂?

  班固咬牙,齿间渗出血腥味,终是点头。

  他俯身,拾起墙隙间最后一卷残简——那是《西域传·乌孙篇》的初稿,字迹犹新。他凝视片刻,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终未出口。只将简牍投入火中。

  火舌骤然腾高,如龙昂首。墨字在焰中蜷曲、焦黑、化灰,如史魂哀鸣,如志士诀别。一缕青烟袅袅升腾,穿过铁窗,直向天际——似欲告苍天:此火可焚纸,不可焚志;此狱可囚身,不可囚心。

  而兄弟二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向那一线生门。

  身后,火势蔓延,照亮墙上斑驳血字:“史不可绝”。

  前方,甬道幽深,杀机四伏,却有一线天光,自北门缝隙透入——

  那是生路,亦是征途。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