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班门英烈传

第42章 潜龙在渊之奔走豪门 (9)

班门英烈传 星河叔叔 2446 2025-06-11 15:25

  17

  马防正欲呼喝府兵开堡门擒贼,却见班超已疾步抢过墙边弓鞬,身形一纵,如鹰掠空,轻捷跃上三丈高墙。

  青砖粗砺,棱角如刃,他足尖一点便稳立垛口,玄衣在风中翻飞,背影如铁铸,仿佛自天而降的少年战神。

  未及流寇反应,他已挽弓如满月,弓弦绷紧如雷鸣初起。三支鸣镝破空而出,尖啸裂云,划出三道银线,精准钉入贼首马前三尺之地——箭镞入土三寸,箭尾犹自震颤,嗡嗡作响,尘土飞扬如烟幕骤起。

  那为首髡头汉子勒马急停,胯下黑马人立而起,嘶声震野。他仰头望见墙头少年目如寒星,弓弦未松,杀气已逼人眉睫。

  心头一凛,暗忖:“此子非寻常书生,弓马娴熟,眼神如刀,恐有伏兵!”

  环顾四周,坞堡高墙森严,角楼旌旗隐动,似有千军埋伏。他不敢再犯,急挥马鞭,呼哨一声,率众拨转马头,卷起黄沙如浪,仓皇遁去,只余蹄声杂沓,渐没于西原暮色。

  演武场上,众人屏息良久,继而爆发出一片喝彩。马防瞠目结舌,手中刀鞘“哐”地坠地,喃喃道:

  “此等箭术……竟能以三矢退百骑,真乃神乎其技!”

  “好一手李广射法!”一声洪亮赞语自观武台传来,如钟鸣谷,震得人心激荡。

  众人回首,只见伏波将军马援大步而来。他虽年逾六旬,身披玄甲,战袍虽已换洗,却似仍裹着交趾湿热的瘴气与边塞风沙的余味。

  须发微白,眉骨如刀削,目光却如炬,直射墙头少年,仿佛穿透皮肉,直抵其心志深处。

  他立定阶前,声沉如鼓,字字如铁:

  “他日边塞有警,烽燧再燃,小子可愿入我麾下,执干戈以卫社稷,效死疆场,为陛下尽忠?”

  班超跃下墙头,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无声。他整衣趋前,神色肃然,眼中却燃着不灭的火焰——那火,非为功名,非为富贵,而是自幼读史时便种下的志向:男儿当立功绝域,名垂青史。

  他朗声应道,声震四野: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男儿生于世,当立功塞外,勒石燕然,岂可终老牖下,空负此身?伏波将军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小子虽年少莽撞,然心慕先烈,岂敢落后!若蒙不弃,愿执鞭随镫,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话音落处,风起云涌,角楼旌旗猎猎作响,似天地亦为之动容。

  伏波将军马援凝视少年仲升,良久,忽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乱响,连远处惊散的飞鸟也为之盘旋不敢落:

  “好!好一个‘万死不辞’!班氏有子如此,何愁汉室无良将!”

  风卷残云,演武场上沙尘未定,而少年之志,已如箭离弦,直指玉门关外万里河山。那山河苍茫,烽烟未熄,正待英雄踏雪而行。

  远处,伊吾方向,一道孤烟悄然升起,似在回应这少年胸中未竟的誓言。

  18

  窦府朱门紧闭,铜环黯淡无光,阶前青石被连日阴雨浸得湿冷如冰,苔痕斑驳,映着灰蒙天色,更显凄清。

  司徒掾班彪独立于府外石阶,素衣沾露,鬓发微乱,双手紧攥袖中,指节泛白,似要将满腔悲恸捏碎于掌心。

  他仰面望门,泪痕纵横,喉头哽咽,竟不能语——大司空窦融新丧,昔日河西共事、洛阳同朝的故人,竟已长眠黄泉,音容永隔。

  十五年前,风沙漫卷河西,二人对烛论史,共誓“以忠义存信史”;

  五年前,藏书阁内,银印托付,名册相赠,一诺千金;而今,朱门依旧,人已成尘。那曾执掌五郡、威震羌胡的英魂,如今只余一抔黄土、几缕香烟。

  班彪胸中如压巨石,呼吸艰难,仿佛连这阴沉的天,也为之低垂哀悼。

  正自悲恸难抑,门缝忽开一线,一只枯瘦的手自内伸出,递出一卷素绢。那手筋骨嶙峋,指甲微黄,显是守灵多日、未尝安寝。

  绢上墨迹淋漓,犹带湿痕,字字如泣,笔锋颤抖却仍端方:

  “姻亲之谊未敢忘,托付之事,定当照办,大人放心。然吾兄融新丧,守制期间,不宜见客,请大人见谅。”

  班彪双手接过,指尖触绢如触寒冰,手抖如筛。

  泪眼模糊中,那墨字仿佛化作窦融昔日执手相托之状——河西旧档、骠骑印信、兰台名册……桩桩件件,皆非寻常馈赠,而是以命相托的信义。

  他知,窦氏虽闭门谢客,却未闭心;虽不相见,却已应诺。此绢虽薄,重逾千钧,胜过万言盟誓。

  他缓缓将素绢贴于胸前,似欲以体温暖其寒,亦暖自己冰凉的心。

  班超侍立一旁,目光如鹰,扫过府墙上下,眉宇间不见悲戚,唯有一股沉静如渊的警觉。忽见墙角槐影深处,一抹麻衣身影一闪而没——粗麻重孝,身形清瘦,步履踉跄,正是少时带他驰马射猎、教他辨星识路的表兄窦固。

  彼时窦固年长他五岁,常于夏夜携他登高,指北斗曰:

  “此为天枢,主兵戈。”

  又教他观云识风,辨沙听马,言道:“边塞男儿,目能穿雾,耳可闻敌。”二人曾共饮渭水,共卧沙丘,情同手足。

  那身影虽只一瞬,班超却心头一紧。

  他记得窦固素来刚烈,性如烈火,曾于太学中怒斥权贵,掷简于地,言“男儿流血不流泪”。

  可方才那一瞥,分明见其肩头微颤,似强抑哀声,袖角犹湿,不知是雨是泪——那是英雄垂首,忠魂断肠。

  风过府墙,卷起几片枯叶,打在紧闭的朱门上,发出轻响,如叩如诉,似亡者低语,又似生者问天。

  班超默默收回目光,垂手立于父亲身后,心中却已明白:窦氏之哀,非止一家之痛,亦是国失栋梁之殇。

  大司空窦融一去,朝中再无河西旧勋可镇西陲,西域诸国或将生变,匈奴必乘隙而动。而那未竟之志——续修汉史、重通丝路、抚定羌胡——如今,正悄然落于他们这一代少年肩上。

  他抬头望天,阴云密布,却似有光裂隙。

  他知道,风雨将至,而英雄,从不在晴日启程。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