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泉?这,你是想去看什么?”所有人提到月亮泉,大主教都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宣宜不同,宣宜的姑奶奶是宣骊,那宣骊可是,可是当着大主教的面赤身裸体地跳进月亮泉过,那可是,给大主教造成了十分严重的心理创伤。虽然说,那个心理创伤只有宣骊、大主教和现在的越神看到了,虽然说,宣骊已经死了而越神更不会提及此事,但在大主教心里那种心有余悸的感觉挥之不去。
所以,当宣宜提出想去月亮泉看看的时候大主教本能的想拒绝。
看到大主教的反应,宣宜内心立刻明白大主教在担心什么,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知道自己的姑奶奶曾经跳进月亮泉这件事只能是通过由越,不能就这么“背叛”了由越。
“大主教,月亮泉是神教最重要最神圣的场所,所以我很好奇那是什么样的。而且今天是不是信徒们来月亮泉滴血归宗的日子,那是什么样的仪式,我更是想象不来。您看,我来都来了,去膜拜一下,了了心愿,等下我回梦武堂就能把烈烈牵过来了。”宣宜最后那意思有点儿像是在说你不让去看月亮泉,我就不同意烈烈和奇遇的“婚事”。
大主教心想,烈烈必须要来,现在大白天的,月亮泉那边很多人也有护卫,这个小姑娘应该没机会搞出什么意外。
“好吧,宣宜小姐,这边请。”
跟随着大主教来到神庙的前院,宣宜的视线穿过前方错落的神职人员,终于望见了那方被无数虔诚目光簇拥的月亮泉。它远比传闻中更显静谧神圣,坐落在神庙内广场的正中央,被一圈雕刻着古老纹路的汉白玉栏杆环绕,栏杆上的每一道刻痕都浸着岁月的痕迹,似是无数人曾在此驻足、抚摸,才变得这般光滑。它确实不大,约莫十米见方的正方形水池,池壁由青灰色的岩石砌成,岩石缝隙里没有一丝杂草,干净得仿佛被月光反复洗涤过。
月亮泉的泉水澄澈得近乎透明,阳光透过神庙的穹顶,在水面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是撒了一池的碎月。宣宜微微俯身,目光探向池底,这泉水并不深,约莫三米左右,在水池的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洞口被泉水包裹着,看不清内里的模样,只隐约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从洞口溢出,带着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暖意。
大主教警惕地站在宣宜身边,解释道,“那便是通往地心的洞口,神的气息从那里涌出,滋养着我们异族的血脉。”
宣宜屏住呼吸,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栏杆,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格外肃穆,来来往往的神职人员身着统一的祭袍,步履轻盈,神情庄重,路过月亮泉时,都会微微低头致意,没有一丝喧哗;前来等候的民众排着长长的队伍,身着素净的衣物,双手交叠在胸前,目光虔诚地望着那方泉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方神圣之地。
“今天是月亮泉开放的日子,每月这两天,所有异族的新生儿,都要在这里完成血统承认仪式,将一滴血融入月泉,便算是真正成为了异族的一员。”大主教站在宣宜身边,目光温和地望着排队的民众,缓缓解释道,“千年来,无数异族人的血滴入这里,但泉底的血水始终保持着半米厚,从未增减,这便是神迹,是神在维系着我们血脉的平衡。”
宣宜顺着大主教的目光望去,只见队伍前方,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缓缓走到月亮泉边。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温柔而虔诚的神情,眼眶微微泛红,却始终保持着端庄的姿态。两名身着银色祭袍的神职人员上前,一人轻轻扶住母亲的手臂,另一人则手持一柄小巧的银质匕首,匕首的刃面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没有一丝凛冽的寒气。
母亲微微抬起婴儿的小手,那只小手粉嫩柔软,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色。神职人员单膝跪地,神情肃穆,双手捧着婴儿的小手,先用干净的白布轻轻擦拭干净,随后,银匕首轻轻在婴儿的指尖刺破一个极小的伤口,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弄疼了孩子。一滴鲜红的血珠从指尖渗出,圆润饱满,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神职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婴儿的指尖凑近水面,那滴血珠缓缓落入月亮泉中。
宣宜的目光紧紧锁住那滴血,只见它落入泉水的瞬间,并没有与泉水融合,而是像一滴油浮在水面上,缓缓旋转着,随后慢慢下沉,最终融入池底那层半米厚的血水中,没有激起一丝涟漪,仿佛本来就属于那里。池底的血水呈暗红色,却不浑浊,反而透着一种温润的光泽,与澄澈的泉水泾渭分明,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隔开来,完美得令人惊叹。
母亲低下头,在婴儿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轻柔却坚定,“愿神庇佑你,愿你与异族的血脉共生,生生不息。”说完,她双手交叠,躬身向月亮泉深深鞠了一躬,神情里满是敬畏与期盼。周围的民众也纷纷躬身致意,没有声音,却能从他们的姿态中感受到那份发自内心的虔诚。神职人员也微微躬身,口中默念着古老的祷文,祷文的声音低沉而舒缓,萦绕在月亮泉上空,为这场简单而庄重的仪式增添了几分神圣感。
“看到了吗?”大主教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庄重,“这滴血液,不仅是孩子的印记,更是我们异族血脉的延续。月亮泉的泉水与我们的血液不相容,却能容纳所有异族人的血,让它们相互融合,凝聚成我们整个族群的力量。那些不信仰神教的人,说这只是洞口的平衡,却不知,若不是神的庇佑,千年来的血脉早已消散,怎会始终保持这般模样。”
宣宜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月亮泉上。她看着池底那层温润的血水,看着排队的民众眼中的虔诚,看着神职人员肃穆的神情,她忽然理解了,月亮泉之所以神圣,不仅因为它的神迹,更因为它承载着异族千年来的血脉与信仰,是所有异族人心灵的归宿。
“大主教,人族的血如果滴进月亮泉,会怎么样?”宣宜开口发问。
“人族的血是不会落入月亮泉的池底的,也不会跟池底的血融合,只会慢慢散开,融入月亮泉的泉水之中。”大主教解释道。
“那,异族和人族生的孩子呢?血统算是异族的还是人族的?”宣宜还是很好奇。
“只要父母中有一个是异族人,那么就会有异族的血统,那血也自然和异族的血一样,落入池底并且跟所有的血融合。”大主教的话语中带着对异族血统霸道的骄傲。
宣宜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那巫族呢?有没有试过巫族的血?精灵族呢?”
大主教皱皱眉,“巫族?精灵族?他们,都无法进入我们异族的神庙的,这里是神圣之地!”
宣宜笑了笑,她有些半开玩笑地说,“那我能试试我的血吗?宣家有巫族的血统的。”
“不行!”大主教立刻警惕起来,这个宣家的女孩,果然是宣家的,都这么离经叛道,“月亮泉是我们异族的圣地,怎么能让你们这些其他血统的人随便玷污?”
“血统,真的那么重要吗?”宣宜用自己清澈的眼神看着大主教,认真的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