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留、肃文清晚上去老四面馆吃饭,原本,肃文清是觉得在玄甲军召巴图来一起议事是最稳妥的,但他知道巴图的暗探组织是隐秘的存在,在自己父亲扶持暗探这么多年肃文清一点儿口风都没有听到,想必,巴图进军营并不合适。当然了,头天吃的那碗牛肉拉面也是让肃文清没有拒绝今晚再去老四面馆的缘由之一。
今晚,林留和肃文清是在后院巴图的房间里吃饭,毕竟,晚上面馆的生意没有那么好,一般不会开到很晚,不方便谈许久。
“大将军、肃大人,我这小店的菜比较普通,您二位别嫌弃。”巴图端着一盘酱牛肉、一盘熏鸡、一盘果仁菠菜、一盘小葱拌豆腐,还有两坛子酒和三个酒碗。
肃文清一看见酒就想起自己上次宿醉的样子,脑仁疼,连忙给自己提前开脱,“那个,在下不会喝酒,你们二位喝就是了,等会给我煮碗面就行。”
“我们的户部侍郎大人不会喝酒?您是管钱的,全国那么多人找您办事儿,你的应酬肯定比我这个耍刀弄枪的多,不会喝酒,真的吗?”林留一边给那个三个碗倒酒,一边说着。
“喝酒的能力人人都有不同,我就不行,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肃文清在这种问题的应对上非常有经验。
“肃玄老将军酒量就很好!”巴图是不敢直接劝这位户部侍郎喝酒的,但他一直追随老将军,所以对肃文清也有天然的亲近。
“我是不如我爹的!”肃文清也是坦荡的承认。
“肃临的酒量也不差!”巴图没看肃文清,而是从林留手中拿过酒坛,然后随口说了一句。
“肃临也喝酒吗?那跟我儿子可以玩到一起啊!”林留接了巴图那句随口说的话。
“你怎么知道肃临喝酒?”肃文清实在是没法说出那句自己不如儿子的话,只能转移话题。
“我看了关于云上学院的这两年的所有消息,里面提到了他们三组在课后出去喝酒,宿醉在外面夜不归宿,大将军,公子也在三组,和肃临一起喝的。”巴图边坐下边说。
“是嘛,两个孩子看来,脾气相投啊!”说着的时候,林留又用胳膊杵了杵肃文清,那意思好像说咱俩的爹和咱俩的儿子都是好朋友,你我之间也应该更亲近些。
肃文清这次没有嫌弃的小动作,而是认真的看着巴图,“巴统领,云上学院那边,您都查到了什么?”
“云上学院的学生横死确实有很多蹊跷。”
“第一个死的是陈纶,也是丞相陈麒琛的幼女,死于中毒。信报上写的死者双眼圆睁,一副吃惊的样子,可能是死者认识凶手。当时的怀疑对象是宣宜,宣家死去的继承人宣洋之女,因为她的药炉里炼出的丹药和陈纶中的毒一致。不过最后,在肃临当众解释了之后,尤崎也没有确定凶手。”
“第二个死的是山西魏家的长孙,魏北,他的死因很奇怪,被噎死的。”
“被噎死的?”林留对云上学院发生的事情确实一无所知。
“是的,是在他们的师长吴钱子的房间里,被吴钱子珍藏的一套骰子给噎死的。”
“被骰子噎死的?这......这次有嫌疑人吗?”林留没法想象那个孩子死亡的场景。
“信报上没写,至少没有官方的信息,不知道尤崎有没有查到什么。”
“第三个和第四个孩子一起死的,他们是凤凰阁的纪文龙和蟒山吴家的吴颖祯,而且,是死在他们的新婚之夜。”
“这两个孩子在云上学院结婚了?”林留不确定他们的死是不是发生在云上学院。
“是的,是两家长辈尹玖韵和吴金岭商量的,云上学院也同意了,就在学院结的婚。”
“不过,这两个孩子的死因感觉和申贤有些联系。”
“怎么说?”
“信报上说纪文龙和吴颖祯是被锋利的剑刺破心脏毙命的,从伤口看那不是一般的剑可以做到的,仵作提出了一种可能性,就是二人的心脏先被无形的什么力量给弄碎了,然后补上一剑,看起来就像是剑伤一般。”
“申贤的致命伤也是心脏被震碎,然后用箭羽的伤来掩饰。那最开始的陈纶和魏北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陈纶和魏北没有剖胸验尸,所以不知道。对了,信报里还提到一个隐秘之处,那就是纪文龙名义上是凤凰阁阁主尹玖韵的徒弟,但实际上,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样啊,唉......”林留能够想象尹玖韵的悲伤。
“要不要想办法给陈纶和魏北再次验尸?看看他们有没有和申贤一样的心脏的致命伤?”肃文清想的更多的是可以做些什么。
“陈纶的尸体放在陈麒琛为她打造的冰棺之中,魏北已经被拉回山西魏家下葬了,如果没有官府的守令,其他人想要去这两家开棺验尸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巴图才从山西回来,知道那个魏家是很不好惹的。
“别的呢?别的还有什么线索?”林留继续问道。
“后来,尤崎在云上学院的调查一直没有什么推进,他进宫跟皇帝陛下汇报之后,皇帝陛下就下旨到各家表示一定会查出凶手,然后尤崎就撤出了云上学院。”
“尤崎是查到了什么吗?”
“这个确实不清楚。”
“肃大人,你怎么看?”林留询问肃文清的意见。
肃文清沉思了一下,“我总感觉,这几个孩子的死,是有关系的。而且我还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能申贤,不是最后一个。”
“现在不能确定所有孩子的死是有联系的,如果是,那为什么呢?杀了这些孩子的目的是什么?更重要的是,谁动的手?人族?异族?巫族?精灵?”巴图琢磨了很久这些信报,自己真的是搞不明白。
“是呀,不知道动机,不知道谁干的,就没有办法阻止或者保护其他还有可能遇到危险的孩子。”刚听了肃文清那不想的预感,林留开始担心林骅的安全,虽然他知道林骅现在在安阳郡,有他师傅那些高手在一起,但是,如果是看不见的黑暗里的手,就不知道该如何提防了。
“你担心肃临吗?”林留端起酒杯问肃文清,肃文清则是自然的端起茶杯回敬。“你不担心林骅吗?”
“我当然担心了!现在的情形完全看不出端倪,孩子在外面独自闯荡,当爹的怎么能不担心?”林留到是不在意肃文清的茶,也不在意肃文清的反问。
林留的坦率是肃文清没有想到的,不仅仅是和自己讲话的时候知无不言,还有就是那主动靠近所散发出来的善意。在官场这么多年的沉浮,太多的人看见自己会主动靠近,也有很多人会散发出来善意,但是,肃文清在那主动的善意背后总看见许多“索求”。林留对自己求什么?玄甲军所有军事支出都是皇帝陛下亲定的,自己这个户部尚书作用不大。林留现在基本上已经是军方对高的统帅了,他的前程也不需要自己的助力。那么,他的善意,来自什么呢?
“其实说来,能够跟大将军和肃大人一起在这里吃饭喝酒,本不是我一个暗探有资格的,只是因为,我的儿子,他死了......”说到此处,巴图没有再说下去,而林留懂得巴图那没说出来的话,他给巴图斟满酒,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敬巴图,肃文清也端起了茶杯。
喝干了这杯酒,巴图叹了口气,“肃大人,不瞒您说,我本是不信任您的。”
肃文清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您就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大官,您可以知道别人的一切,但没人知道您想的是什么。但这次和异族交流您是皇帝陛下钦点的,我躲不开。更重要的是,您是老将军的独子,我跟了老将军二十年,我相信他的儿子。”
“所以,大将军,肃大人,我除了申贤,还有别的孩子,他们是异族梦武堂三先生山屿的徒弟,叫巴旺和巴巴南,在这次来和我们交流的异族使团里。”
“你的儿子是异族人?”肃文清前面听到那些对自己评价平不高的话并没有生气,反倒会觉得巴图为人坦诚,但听到后面关于巴图儿子的事情,不免还是惊讶。
“肃大人,我也是异族人,您不会不知道吧。”巴图对肃文清都知道什么确实并不知道。
肃文清的眼神告诉了巴图答案,这真的是让肃文清没有想到的,肃文清一直以为巴图这个名字像异族人肯定是作为暗探首领的化名,竟然,竟然他是异族人。父亲几十年前创立暗探的时候,就敢用异族人,那个时候人族和异族之间远没有现在这样表面融洽,特别是在人族,有着强烈的间谍的嫌疑。父亲,不是一向都,循规蹈矩吗?
“巴统领,到底是怎么回事?”林留确实没想到会有这个变数。
“我原本在异族是有妻子的,我们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很早就结了婚,但一直没有孩子。后来我被老将军信任,担起了暗探的职责,在这里重新安了家,娶了妻,生了申贤。但妻子因病早逝,那是申贤还不到一岁,我不想再娶,就在这个面馆把申贤养大。但在异族我的家乡落霞城那里,我只是常年在外做生意的人,趁着回异族打探消息的时候,我就会回落霞城几天。这些老将军是知道的,也是他鼓励我作为商人回落霞城,一是保留一个异族身份,再一个,知道我家乡的妻子一直没有再婚,老将军对他最开始让我在云山镇安家感觉有些后悔,所以,老将军让我不要辜负了那个女人。”
“其实,从决定成为暗探时起,我就知道我已经没有再拥有家人的资格,我并不是个好男人。对申贤的母亲,那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家庭来掩饰自己的身份,对于异族的妻子,也是同样的需要。原本,我就应该什么都没有的,可是没想到,我有三个儿子。”
“对于我在异族的两个儿子,我不配成为他们的父亲,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也没怎么见过我,他们两个很小的时候就被梦武堂选中成为山屿的徒弟,他们的母亲便和他们一起生活在塔塔城。”
“我不知道这次梦武堂让他们两个跟着使团来是否是知道了什么,或者有什么图谋。”
“我今天告诉二位,如果二位需要我利用这层身份去做些什么可以尽管吩咐!”
一口气说完这些,巴图给自己的碗里倒满了酒,一口喝光,擦了擦嘴,冷静的看着面前的二位。
“巴图,你说什么呢!”林留听到巴图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有些生气,“你把我林留当成什么人了?”说完之后,林留也拿过自己的碗倒满了酒,端起酒碗碰了一下巴图刚喝掉的那只空碗,一口喝光。
“申贤的死,不管是什么样的阴谋,他作为我的侍卫,都是我没有照顾好他!我是有责任的!”说完,林留又到了一大碗酒,碰了一下巴图的碗,巴图这次也把自己的碗倒上酒,两个人一起一口喝光。
“我自知,不如肃玄大将军在军中的威望,大将军一生为人正直,今天,如果坐在你对面的是老将军的话,你还会说这样的话吗?”林留说的时候有些动情,自从肃玄大将军死后林留接替,这么长的时间,林留感受过很多自己和大将军之间的或有或无的比较,能力上面的比较林留不介意。肃玄大将军就像一座高塔一样矗立在那里,不管是活着还是死去,那高塔也是林留向往的。只不过,在有些时候,比如此时此刻,对方会天然的把自己看成不如老将军有情义的人,这会让林留有些......毕竟,林留是一个重情义的人。
“大将军,我说错话了!我收回刚才说的话!”巴图明白了林留的情谊,又给对方和自己的碗满上了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