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宣禾站在安阳郡宣府后院的回廊里,他的手里抚摸着肃临交给自己的黑色九剑,终于,这黑色九剑,终于,呈现在自己面前了。宣禾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乌依,你在哪?你知道吗?我已经得到了黑色九剑了,四十一年了,你告诉我关于九剑这件事已经四十一年了,我的坚持就要看到结果了!乌依,你是不是还在巫山的天池里?
“天池?那是什么?”刚结婚才二十岁的宣禾听乌依讲着巫山上的事,那里的一切,都让宣禾感觉到好奇。
“我们所有巫师和巫女都是从天池而来,或者说,是天池造出的我们。天池里有许多各种各样的巫师的构成,就是头啊,胳膊啊,腿啊,但是有的粗一些,有的细一些。我说的粗细不是胳膊本身的粗细,而是粗的是胳膊,细的是胳膊的皮肤、胳膊的骨骼、胳膊的肌肉、胳膊的神经之类的,分的细。像头最明显,简单粗粗地分就是一颗头,细一些会有耳朵、眼睛、鼻子、嘴巴、脑子之类的细分的器官,再细还会分出来比如眼睛分成眼球壁、眼球内容物、眼附属结构,还能再细呢,分为角膜、巩膜、虹膜、睫状体、脉络膜、感官细胞、双极细胞、神经节细胞、黄斑、中央凹、视神经盘、房水、晶状体、玻璃体、眼睑、结膜、眼外肌、泪腺、泪道、眼眶这些。千千万万这样大大小小的器官就在天池里,天池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拿这些器官来组成一个完整的巫师。当然,由越细的器官组成的巫师其巫术法力也越高。”乌依掰着手指头详细地跟宣禾解释道。
“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膜,是眼睛的构成吗?你等我记一下,好有趣,这些我都不知道!”宣禾对于自己未知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他自从把乌依娶回家,跟着乌依学到了很多在人类知识体系里所没有的知识。
“你别着急,那些我可以回头慢慢跟你讲,把人体的解剖课好好跟你说说。我现在想告诉你的事,你知道吗,嫁给宣家的巫女,一直是天池造出来的由最细致器官组成的巫族。”说这话的时候,乌依故意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看着宣禾,宣禾笑笑,他能感受到乌依对自己的炫耀中带着溺爱。
“只不过,天池的规则是,所有造出来的巫族在人世间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后都要回到巫山重新投入天池被拆分了,那些器官又变成一个一个的,等待未来再有机会,天池会重新组合它们再形成别的巫族。”说到此处,乌依的深情有些落寞,她知道,那也是她的命运,可能,就在不久的将来。
“那,如果有巫族完成任务不回去了怎么办?”宣禾拉住了乌依的手,乌依说的话好像也在提醒宣禾,不久的将来,你就要失去你的爱人了。宣禾不想,宣禾要留住乌依。
乌依看向宣禾,眼神中透露着依恋,“没有巫族能不回去的,我们都要回去,重新回到天池。如果发生了巫族没有全部收回的情况,天池,会震怒的!”
“天池的震怒?”宣禾想到了什么。
“天池的震怒,会毁了这个星球的,那是这个星球规则的源泉,不可违背。”乌依说这些的时候,有些落寞地低下头,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不回去的,“不过我听说,有一次,有一个巫师回去的时候少了一截手指,相当于天池没有收到完整的巫族,它当场就震怒了!据说,天池沸腾了整整七天,差一点儿就把整个巫山给淹没了,最后,还是大巫靠着自己的法力才慢慢控制住天池。所以说,没有巫族能逃离自己的命运。”
宣禾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忽然皱了皱眉,眼神坚定地看着乌依,“你的命运是给宣家生长子,只要你不生孩子,你就不会死,那,你就可以一直在我身边了!”
听到宣禾这样的话,乌依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她抱住宣禾,把自己的头埋在宣禾怀里,“我也想一直留在你的身边,可是,可是不行的,我,我已经怀孕了!”
“你?!”宣禾把乌依拉开,用双手捧住她的脸,又惊喜又惊慌的表情看向乌依,“你怎么?怎么这么快?”
看宣禾那表情,乌依被逗笑了,“怎么,你想说自己本事大吧!”乌依在用这样的玩笑来回避这件事带来的两个人不想面对的结果,“我嫁给你,一定会怀孕的,我们新婚那天,我就怀上了你的孩子。这是躲不过去的命运,我们,只能接受它!再说了,你不知道,怀孕带来的感觉,好奇妙,我的肚子里正在孕育一个孩子,一个你我的孩子,这个事情,真的很奇妙!”
见乌依把话题一直往孩子带来的幸福感上引,宣禾也不再说那些令人扫兴的话,就这样,他们再一次拥抱在一起。
“对了,我在巫山的时候,看到过大巫身边的一本书,名叫《九剑》。”乌依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对宣禾说。
“《九剑》,那是什么?”
“我偷偷听到一些大巫的只言片语,那应该,和天书有关。”
“天书?就是那个云梦山上的天书?那个‘天书现人间,神至’的天书?”宣禾一直都很关注天书,自从百年前云梦山和万世瀑布开启后,宣家就一直关注着天书,找到“南山”的钥匙,是历代宣家家主一直在努力的事情。
“是的,所以,我把我看到的《九剑》默写了下来,呐,就是这个。”说这,乌依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宣禾。
宣禾打开看了一下《九剑》,第一页写着:九剑从木九剑开始觉醒,以‘七二四九八一五三六’顺序点亮绿色九剑,通过主人之血可成黑色九剑,最终以神子之血成白色九剑,可斩万物,若出现赤九剑除天地晶石外不可解,赤九剑将毁今世,切记警惕赤九剑的出现。
“赤九剑?这个没说怎么会引发赤九剑的出现,该如何防范呢?”宣禾觉得这第一页写的话不够清晰。
“这个我也不知道,后面也没有再写到过赤九剑,就只有这个地方有。”乌依跟着宣禾一边看一边说。
两个人继续看这本《九剑》,其中写道了木九剑在异族月亮泉泉眼处,还写了那九个数字顺序是需要九个父母亲人名字中带有相应数字读音的20岁以下少年的性命,以命亮剑。看到这里,宣禾倒吸一口冷气,需要杀人才能得到九剑,这……这不算什么,那个从异族月亮泉里拿到木九剑可比九个人的性命要难。
“最后成为白色九剑,就可以打开天书吗?这白色九剑,就是传说中的南山吗?”宣禾合上小册子,疑惑地问道。
“不是,白色九剑不是南山!”乌依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又拿出一张羊皮卷,打开给宣禾看,上面写着“天书的钥匙在南山,南山在绮丽苑”。
“绮丽苑?”宣禾疑惑地看着乌依。
乌依这个时候则是一副有些害羞又有些得意的表情,“这个嘛,这个是我从大巫那里偷出来的!”
“你偷的?”宣禾第一反应是担心乌依的安全。
“大巫不知道的,他有一个藏宝库,里面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少一件,他不会发现的。”乌依明白宣禾的担心,解释道“这个就是指明南山所在的位置,你收好!我知道你们宣家一直都在想如何得到天书,所以,所以我出嫁前就准备了这些了!”说完,乌依害羞地倚偎在宣禾怀里。宣禾则是拿着羊皮卷,把乌依紧紧地拥抱在怀里。
几个月后,乌依产下宣洋,用自己的血喂养了宣洋的第一口食物,这样的喂养,支持不了几天,乌依就要死去了。
宣禾抱住乌依,满眼的不舍与不甘,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有什么样的办法可以留住乌依,他甚至想到了宣洋一出生就掐死他,那么乌依就不会因为以血喂养而死。但乌依坚决不同意,她不可能牺牲自己孩子的性命,同样,她也告诉宣禾,大巫不会让他这么做的,宣洋是巫族的孩子,大巫时刻都会保护的。
此时此刻,看着生命一点点消逝的爱人,宣禾却什么都做不了,他除了抱着乌依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他没有哭,也没有哀嚎,他只是那么呆呆地抱着乌依。
乌依的头搭在宣禾的肩膀上,她可以看到床上那个瞅着自己的小婴孩,忽然,一瞬间,乌依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神里出现了惊恐,她想告诉宣禾什么。但此时此刻,她没有任何力气支撑自己的头,她甚至没有力气发出声音来,最后的力气,只能让乌依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巴做出一些词语的嘴形,丝毫没有声音。
在宣洋的记忆里,他记得母亲最后的遗言说的是什么,母亲说:
不要打开天书,之前的一切,都是大巫设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