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郡郡主法誉,曾经是当今陛下的帝师,这位文人出身的郡主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皇室血统,当今皇帝陛下任命其接替被贬的永亲王安闲来到安阳郡当郡主可是超出所有人意料的。法誉郡主上任之后,一改所有人眼里他那文人的儒雅,而是以雷霆之力出击,震荡了整个安阳郡的官场。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些官员不相信法誉能如此决绝,包括对自己所在的权利网的信任,并没有把法誉放在眼里。就在法誉已经开始动手之后,还有人去京城找关系,想把法誉给弄垮,但找到最后大家才发现,法誉,他是陛下的一只手。坐在京城的陛下笑脸对着所有安阳郡的官员与势力,但法誉这只手早已悄悄伸到这些人的脖子后面,瞅准时机,一把掐住了他们的颈骨与喉舌。
前前后后,不到半年的风雨之后,安阳郡就从曾经那个安阳郡,变成了现在这个安阳郡。
回到安阳郡的第二天,宣禾就送贴拜访法誉郡主,当晚,法誉在家中设宴款待许久未见的,宣禾老友。
郡主府坐落于安阳郡城西的静谧之地,不似寻常权贵府邸那般张扬,朱红色的大门不算巍峨,却透着几分沉稳内敛。这座府邸是原来安阳郡管理户部的副官的住宅,法誉到了安阳郡之后就把这里征做自己的府邸,毕竟,永亲王安闲的府邸铺张费迷的气质完全不属于法誉。现在的府邸没有做什么改造,只有那门楣上悬挂着一块乌木牌匾,“郡主府”三个大字笔力清隽,带着文人特有的雅致,落款正是法誉亲笔。门前两侧立着两尊青石石狮,不似京城府邸石狮那般威严逼人,身形略小,却眉目传神,透着几分温润。推开沉重的朱门,便是一方开阔的庭院,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两侧栽着几株老槐,枝繁叶茂,浓荫蔽日,风一吹,槐树叶沙沙作响。庭院深处点缀着几簇翠竹,虽不及江南园林的葱郁,却也长势挺拔,与墙角的几块假山石相映,添了几分清雅之气,不似寻常郡府的奢华,反倒透着一股文人府邸的淡然。
宣禾身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袖口绣着暗纹,身姿挺拔,神色平静,身后跟着两名侍从,手中捧着礼盒——一盒是宣禾从异族回来路上专门买的香露,每天滴上几滴在衣袖上便会散发出淡淡幽香,比起人族这边总是要用香来熏衣服方便多了,另一盒则是江南特制的歙砚,是最佳的龙尾山石料,坚润致密,多金星、眉纹,发墨利笔,虽非价值连城,却也是心意十足,既合文人雅趣,也不失分寸。侍从上前通报,不多时,便见法誉身着青色常服迎了出来,他面容清癯,眉目温和,发间插着一支素色玉簪,周身透着文人的儒雅之气,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藏着不怒自威的锋芒,恰是这份儒雅与锐利的交织,让人不敢小觑。
“宣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进。”法誉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伸手引着宣禾向庭院深处走去。
两人一路闲谈,穿过庭院,便到了晚宴所在的暖阁。暖阁坐北朝南,门窗皆是雕花木质,傍晚时分,阁内点起了几盏宫灯,暖黄的灯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映得整个暖阁暖意融融。阁内陈设简洁雅致,正中央摆着一张圆桌,桌上铺着素色锦布,摆放着精致的青瓷餐具,四周摆放着几张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卷,正是法誉亲手所作,笔锋流畅,意境悠远,尽显文人风骨。暖阁角落燃着一缕檀香,香气清淡,不浓不烈,驱散了食物的油腻,更添了几分雅致。
此时,法誉的夫人九奶奶已在暖阁内等候,她身着一身艳红色的锦裙,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眉眼明媚,性子却半点不似大家闺秀的温婉。
见宣禾进来,她立刻大着嗓门迎了上来,语气热络得有些急切:“哎呀,宣兄可算来了!法誉这老东西,从早上收到你的拜帖就开始念叨你,我说那中午就让你来,他非要等晚上,可把我等急了!”说话间,她便伸手想去拉宣禾的衣袖,神色间满是热忱,全然没有丝毫客套。
法誉无奈地轻咳一声,伸手轻轻拉住九奶奶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你这性子,还是这般毛躁,莫要唐突了宣兄。”
九奶奶撇了撇嘴,却也顺势收了手,却依旧大着嗓门嘟囔:“我这不是高兴嘛,宣兄可是稀客!”
宣禾看着二人这般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拱手笑道:“九奶奶性情爽朗,倒是让宣某倍感亲切,何来唐突之说。”
三人分宾主落座,九奶奶性子活泼,自始至终话语不断,一会儿念叨着厨房做了宣禾爱吃的江南小菜,一会儿又抱怨法誉整日忙于公务,忽略了她,语气时而欢喜,时而嗔怪,大喜大悲的性子显露无遗。
法誉知道宣禾的来意肯定是因为大狱里的宣诺和宣言,但他不提的话自己也不会主动提,毕竟,这个事情,一直也是法誉为难的事。所以,法誉一直在等,等宣禾开口。
但宣禾就是绝口不提宣诺与宣言,连京城的社稷坛之变也一个字都没有讲,反倒是跟法誉聊起来这段时间他带着宣宜到人族、异族各地游历时有趣的见闻。其间,法誉怀着警惕的心态想从宣禾的话语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但九奶奶在一旁却是听的不亦乐乎,一会儿开心的哈哈大笑,一会儿听到穿过蛮荒之地紧张的惊呼起来。
忽然九奶奶大叫起来,她嫌侍女倒的茶太烫,当即皱起眉头,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带着几分胡搅蛮缠:“你这丫头,眼睛瞎了不成?这么烫的茶,是想烫死我不成!”侍女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地请罪,法誉却并未斥责侍女,只是轻轻拍了拍九奶奶的手背,温声劝道:“莫气莫气,让她再换一杯便是,仔细气坏了身子。”九奶奶虽依旧嘟囔着,却也不再追究,转头又笑着给宣禾夹菜,神色转变之快,让人始料未及。
宣禾看着二人这般相处,不免笑了笑,法誉是沉稳内敛、雷霆果决的帝师郡主,九奶奶是爽朗直率、性情多变的女子,二人性子截然不同,却能相守三十余年,恩爱有加,即便没有子嗣,也从未有过半分嫌隙,实属难得。
“对了,宣兄,你这趟转了这么大一圈,还没回京城吧,你知道吗?云上学院关门了!现在换成什么,叫什么来着?”九奶奶没有法誉和宣禾的心思,想到什么说什么,她看着法誉,想让他帮忙提示一下。
“天书阁!”法誉说着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宣禾,宣禾的表情倒是看不出什么掩饰。
“对对,就叫天书阁!”九奶奶会因为想起一个名字而开心。
宣禾微微一笑,“我昨天到了安阳郡之后也听说了,皇帝陛下钦命丞相肃文清之子肃临为天书阁阁主,掌管进云梦山开天书的一切事宜。”
“宣兄,你说说,那个肃临,好像还不到二十岁,半大孩子能干什么呀!我估计,肯定是丞相在背后运作的。”九奶奶没有孩子,之前很多年都对此耿耿于怀,后来虽然接纳了这件事但对他人的孩子就慢慢变得刻薄起来。
“夫人,这种事情你不要瞎猜,肃临的父亲是丞相,他的爷爷可是曾经的三公大将军,从小耳濡目染,一定是个不错的孩子。”法誉对他人的孩子总是会看到好的地方,更像是一个慈父的姿态。
“肃临,我见过,是个稳重的孩子。”宣禾端起酒杯自饮了一杯酒。
九奶奶忽然眼睛一转,像是要说什么八卦的姿态凑到宣禾面前一边给他斟酒一边问道。“对了,我好像听说,之前在云上学院的时候,那个肃临,跟你的小孙女,走得很近啊!你没管管这事儿?”
“夫人,”法誉又拉了拉九奶奶的衣袖,温和说道,“那些留言你就别给宣兄添堵了,来,你也给我斟杯酒呗!”法誉说话的语气最后竟然带着一丝娇羞。
“无妨,无妨!”每次跟这二位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候,宣禾都要面对这二位赤裸裸的秀恩爱,只能以呵呵的笑声来缓解自己的尴尬,“我的宜儿,喜欢肃临那小子,我也没办法,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看着办吧!”
“真的啊!”九奶奶又按捺不住那八卦的心,“宣兄,你跟我说说你咋知道的,该不会是你的小孙女告诉你了吧!”
就这样,在这重要的时间,重要的地点,重要的人物之间一顿重要的晚宴,竟然,只是说些,八卦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