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梦武堂,宣宜刚把安宁赏赐的裙子收起来,千缘成又进来了。
“宣宜,昆王差人来请你晚上去皇宫赴宴。”千缘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但也带着一些些惊讶。
“谁?昆王?”宣宜疑惑地看着千缘成,重复问道。
“对!昆王,我们异族的王!”千缘成以为宣宜是在炫耀被昆王宴请,语气中透露出那种讽刺的调调。
在宣宜眼里,千缘成就是个可爱执拗的小弟弟,她从来不计较千缘成对自己的那些不满的情绪。宣宜眨了眨眼睛想了想,继续问道,“昆王找我干嘛?”
千缘成对宣宜这种表现的不自知的炫耀真的是很无语,他就差抓自己的头发了,鼻子哼了一下转身就走了。宣宜则是在后追上去,边追边问,好像一步步把千缘成搞的崩溃是一件让宣宜觉得很有趣会开心的事。
于是,在梦武堂的回廊里,一个在追一个在逃。
“你跟我说说嘛!”
“你不要问我啦!”
“不问你我问谁?”
“问谁都行,就是不要问我啦!”
“是你来跟我说的,我问别人怎么知道?”
“哎呀,我就是传个话而已,你别跟着我啦!”
最终,两个人在厅堂被大先生暗夜拦住了,看着两个边跑边喊导致现在气喘吁吁的孩子,暗夜笑了笑,“晚上宣宜进宫参加昆王的晚宴,千缘成,你陪着一起去!”
“好呀!”
“不要!”
宣宜和千缘成给出异口同声但是完全不同的看法。
暗夜很想笑但是他刻意地忍住了,绷住了自己的脸,故做严肃地说,“不是在争求你们的意见,千缘成,你的名字已经报上去了。主要是你是唯一陪我进过皇宫的,对皇宫的规矩有所了解,怎么,你还想大先生我亲自去干,这种小事?”
“我......”千缘成还想说什么,但他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便转身走了。
宣宜没有继续追千缘成,她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大先生,我住在这里,给您添麻烦了吗?”
暗夜在一瞬间,好像看到了那个充满正义感和善意的宣洋大哥,他的心仿佛被摸了一把。他拍了拍宣宜的肩膀,“不会的,放心!”
夕阳的金辉穿透云层,洒在异族皇宫的鎏金穹顶之上,折射出刺目却华贵的光芒。昆王住的皇宫和下午宣宜去的王子府邸并不在一处,这里有大片的树林还有皇宫外环绕的护城河。宣宜一边欣赏着风景一边感慨,来到塔塔城这么多天,今天真的是最忙的一天。
宣宜身旁的千缘成垂着眼,眉峰拧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耐,想着出门前大先生和师傅的叮嘱,极其勉强地开口,声音清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一会儿过安检,别乱碰东西,别抬头乱看,跟着我走。”
看着千缘成的样子,宣宜笑了笑答应了一声就继续欣赏那威严豪华的异族皇宫。远远望去,皇宫以玄黑大理石为基,墙体由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深红宝石镶嵌拼接,每一块宝石都切割得规整均匀,在光影下流转着浓稠的光泽,不像人族宫殿从外看是大气内敛的风格,异族的张扬直白,从建筑的每一处细节里都能窥见。墙面上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纹路间隙嵌满了细碎的蓝宝石与珍珠,就连宫殿外围的石柱,都缠绕着鎏金打造的藤蔓,顶端托着巨大的水晶灯,未到夜晚便已熠熠生辉,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贵重都铺展在阳光下,毫不掩饰地彰显着皇权的威严与富足。
走到皇宫正门,两尊一人高的黑曜石雕像矗立两侧,雕像刻着异族特有的神兽模样,獠牙外露,双目嵌着血色玛瑙,神情凶猛,仿佛随时都会苏醒,镇守着这座宫殿。正门是由整块罕见的白水晶雕琢而成,门板上雕刻着异族的征战图景,水晶边缘镶嵌着一圈鎏金,推拉间会发出低沉而厚重的声响,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宣宜发现异族的皇宫包括自己下午去的王子府邸都很少看到在异族随处可见的神教元素,这是为什么呢?宣宜想问身边的千缘成,但千缘成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宣宜不要说话,因为前面皇宫守卫要开始安保检查了。
皇宫安保检查的严苛,远超宣宜的想象,也更凸显出异王昆王对自身安全的极致谨慎。两名身着玄铁铠甲的侍卫拦下了他们,铠甲上雕刻着与雕像同款的神兽纹路,腰间佩着寒光凛冽的弯刀,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二人时不带半分温度。
“止步,接受检查。”侍卫的声音低沉洪亮,带着异族特有的粗粝质感。
千缘成率先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同时用眼神示意宣宜别动。侍卫上前,对千缘成进行了搜身,一切正常。
侍卫的动作利落而严谨,并没有区别对待男孩千缘成和女孩宣宜。搜身时,侍卫在宣宜腰间的布囊处停顿了一下,发现了一个硬硬的小布包。
“打开!”侍卫沉声道。
宣宜手足无措地看向千缘成,千缘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打开布囊,露出里面干硬的两块饼干,千缘成一脸惊讶地看着宣宜,那意思是你带着玩意儿干嘛?宣宜耸耸肩只说了一句“我中午没吃饱,下午也没好好吃,所以......”
侍卫没有理会两个人,而是仔细检查后,又用指尖捻了一点面饼,放在鼻尖嗅了嗅,确认无异常后,才收回手。随后,侍卫又检查了二人的发丝、袖口,甚至弯腰检查了他们的鞋底,确认没有藏匿任何利器、毒药后,才侧身让开道路,语气依旧冰冷,“可以进入,全程不得偏离指引路线,不得触碰殿内任何物品。”
走进皇宫正门,便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的地面由彩色大理石铺就,拼接成异族特有的图腾图案,每一块大理石都被打磨得光滑如玉,倒映着两侧的灯火。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挂毯,挂毯上绣着异族的山川、神兽与征战场景,丝线是用金线、银线与彩线编织而成,色彩艳丽,栩栩如生,每一寸都透着昂贵。挂毯之间,每隔几步便摆放着一座鎏金烛台,烛台上点燃着粗大的蜡烛,火焰跳跃,将甬道映照得温暖而华贵,烛台底座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嵌着细碎的宝石,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烛台,都是无价之宝。
宣宜忍不住抬起头,目光好奇地扫过四周,指尖下意识地想去触碰墙壁上的宝石,手腕却被千缘成轻轻按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说了别乱碰。”千缘成的声音依旧清冷,眼底的不耐又深了几分,“异族皇宫的每一件东西,哪怕是一块砖,你都赔不起,而且乱碰会被侍卫当成刺客处置。”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关心,只有纯粹的提醒,仿佛只是在完成大先生交代的任务,多一分多余的情绪都不愿付出。
宣宜连忙收回手,撇了撇嘴什么都没说。千缘成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刻意等着宣宜,却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甬道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厅堂,厅堂的穹顶极高,中间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水晶吊灯由无数块切割完美的水晶拼接而成,垂下长长的鎏金链条,灯光透过水晶,洒在厅堂的每一个角落,璀璨夺目。厅堂的四根主柱,是由整块祖母绿雕琢而成,柱身上缠绕着鎏金打造的神兽,神兽的鳞片、羽翼都刻画得细致入微,鳞片上嵌着细碎的钻石,转动间流光溢彩。
厅堂的墙壁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正中央悬挂着一幅巨大的肖像画,画中正是异王昆王,他身着鎏金铠甲,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威严笑意,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透过画作,都能感受到他的皇权威压。
大殿的正中摆着一张可容二三十人同席的楠木长餐桌,桌面光洁如镜,雕着缠枝瑞兽纹路,偌大桌案之上,唯独正首设了一张盘龙雕花主座,左右两侧空空荡荡,只留了两处雅致偏位。
宣宜与千缘奉命入殿,不敢落座,只能站在角落等候。片刻后,异王昆王身着玄色绣龙王袍,步履沉稳走入大殿。二人立刻俯身行叩拜大礼,礼数周全,躬身齐呼见驾。待昆王抬手免礼,二人方才直身,缓缓坐到安排好的位置上。
昆王落座主座,目光扫过千缘成和宣宜,对二人微微一笑,并抬手示意手下,“开宴。”
内侍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有宫娥鱼贯而入,端着鎏金食盘依次布菜。
先上的是六道精致冷盘,摆盘考究雅致。冷盘布罢,随即奉上两樽冰纹玉壶,各斟入夜光琉璃杯中,乃是御酿冷酒。这冷酒最是别致,酒液清透如融月,泛着浅浅莹润微光,入杯时凝着一层淡淡的凉雾,似藏了山间秋露、月下清泉。酒气清冽不烈,初闻是淡淡的桂子与兰草幽香,混着一缕清甜果香,无半分辛辣燥意。因以寒冰镇过,杯壁凝着细密水珠,触手微凉。
宣宜第一次见到这冰过的冷酒。
昆王端起酒杯,看着二人,眼神里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孙辈一般,“来,我们喝一杯,宣宜,你尝尝,看喜不喜欢我这独特的,冷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