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珍脸色微红，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正在炒菜的余卫国。

　　见他没往这边看，便任由高加林把手掌贴在她的脸上，扑闪着漂亮的眼睛说：“好哩，你先吃饭吧。”

　　高加林确实有些饿了，来到前店坐下后便风卷残云吃了起来。

　　然而才刚了几口，店里就有人对他说起他和马占胜的事来。

　　原来昨天下午，地纪委就派人来到了县里。

　　因为是星期天，县委常委的几位领导紧急碰了一个头，并很快做出决定。

　　马占胜无视党的纪律，多次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大搞不正之风，决定对其给予开除公职的处分。

　　高家村支书高明楼为了给儿子安排工作，走后门贿赂马占胜，决对其给予降职处分，由生产大队队长（简称大队长）刘有福暂代大队支书职务。

　　在今天上午的县委常委会上，这件事被专门列入了议题，地区纪委的人也列席了会议，一起听取了县纪委和教育局派去调查的人所做的汇报。

　　于是这个决定很快被正式盖章确认，专门的文件也很快下达到有关单位。

　　然后这件事便很快在县城里传开了，街头巷尾，人们纷纷在议论。

　　不过高加林虽然刚听说这件事，但其实他对这件事却是早有预料。

　　因为就在昨天下午，县纪委的人就带着地纪委的人，来找他了解过情况。

　　他把所掌握的，马占胜的罪行罪证都跟他们说了，对马占胜的评价也不客气。

　　最后他还非常清楚地表明了态度，一定要为自己讨个公道，为清泉县除掉这匹害群之马。

　　但对高明楼，在简单说了一下他在村里的所作所为后，最后还是帮他说了一句好话的。

　　所以高加林对这样的处理结果，丝毫不感到意外。

　　唯一让他觉得意外的是，就是这件事处理得实在太快，太有效率了。

　　“好啊，马占胜这个马屁精，害群之马被开除了，我也算是为城关公社，为我们县除了一害了。

　　就是连累了明楼叔，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

　　明楼叔就看着我长大，这件事虽然是他做得不对，但我其实已经原谅他了，没想到县里对他的处罚会这么重。”

　　高加林心里很畅快，但对高明楼这个长辈，他却不能表现得太高兴，说了几句就将话题引到明天开始的高考上。

　　果然，当他亲口说出，今年清泉中学至少能考上十个大学生，三个重点大学时，所有人立刻就讨论开了。

　　吃完饭，高加林和巧珍说了一声晚饭不在这吃了，让她晚上自己自习。

　　之后便和于红伟五人一起来到店外，找了一处阴凉处拉话。

　　“怎么样，有结果吗？”

　　“有。”

　　于红伟有些兴奋，好像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他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我们挨个找了那些女人问话，总算把背后撺掇的人找了出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你的高中同学，县粮站的李美兰，是她对很多人说巧珍是个没上过一天学的农村姑娘。”

　　“果然是她，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们。”

　　高加林毫不意外，但他口中这个“她”说的却不是李美兰，而是黄亚萍。

　　这个女人真是恶心啊！

　　高加林在心里骂了一句，心里有股冲动，想要好好教训一下黄亚萍，让她吃点苦头，最好身败名裂。

　　但他现在还有实证，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对付她。

　　他现在要干的事情太多了，实在不愿意在这种人身上花朵精力。

　　好在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回她的家乡江宁了，而且经过今天上午的事，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想来她应该会死心吧？

　　略一思量，高加林还是决定忍一忍好了。

　　不想于红伟却接着道：“不过我们怀疑，李美兰可能不是真正的幕后主谋。

　　真正的主谋可能是你另一个老同学，县广播站的黄亚萍。”

　　“你们发现了什么？”高加林问。

　　“昨天晚上，李美兰心事重重地去了县广播站，和黄亚萍拉了半宿的话，出来的时候看上去心事更重了。”

　　他顿了顿，笑着问：“高老师，今天上午黄亚萍是不是去学校宿舍找你了？

　　我看到她出来时捂着个脸，像是哭了一样。”

　　“是啊，你一直跟着黄亚萍？”

　　于红伟一脸的八卦之色，似笑非笑道：“我其实也没想跟踪她，就是今天早上闲逛时刚好看到她。

　　高老师你是不知道，这个黄亚萍以前有多傲气，眼睛都长到了头顶上，对谁都是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

　　今天却低着个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好几次差点撞到前面的人。

　　我心里实在好奇，就悄悄跟着她，发现她是去找你的，就更好奇了。”

　　“你别吊我胃口了，快说说你有什么发现吧。”高加林催促道。

　　“我还真有一个大发现。”

　　于红伟也不绕圈子，直接把他查到的东西都说了出来。

　　“黄亚萍从你那出来后，先回了一趟广播站，很快就去了李美兰家，没多久又回了广播站。

　　黄亚萍走后，没多久李美兰就神情紧张地去了一家中医诊所，你知道她买了什么药吗？”

　　“什么中药？”高加林隐约猜到了什么。

　　于红伟有些兴奋地说：“说来也是赶巧了，这家诊所的医师，正好是我的一个远房表舅。

　　等她走了，我就问表舅她买的什么药，是治什么病的。

　　表舅也没多想，就告诉我说她买的莨菪子，是治牙痛的，还说这个莨菪子又叫牙痛子。

　　我觉得很奇怪，就问这药还有什么作用。

　　表舅就说这药有大毒，外用治痈肿疗疮、龋齿作痛，内用主治胃肠痉挛、胃腹作痛、神经痛、咳嗽、哮喘、癫狂。

　　但如果多食则会令人狂走，简单说就是让人神经迷乱，如登仙般浑浑噩噩，因此莨菪子又被称为‘天仙子’。”

　　这时叶大军又接着说：“李美兰从诊所出来后，我就一直跟着她，她拿着药直接就去了广播站，应该是把药给了黄亚萍。”

　　“这女人真是贱啊，给脸不要脸！”

　　高加林一下就怒不可遏，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即便稳定了情绪，满是感激地握住几个人的手。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感谢，感激不尽。

　　要没你们，说不定我就要被这个女人给害了。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我也不瞒你们，黄亚萍今天来找我，说着说着突然就跟我表白。

　　说什么她不爱副食公司门市部的张克南，她真正爱的人是我。

　　但我喜欢的一直都是巧珍，于是就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她。

　　说我从只把她同学，从没喜欢过她，然后她就哭了。

　　亏我我还为了她的面子，特意嘱咐院子里看热闹的人不要到外面去说。

　　她却还不死心，给脸不要脸，竟然想到了下药的这个办法！

　　这就怪不得我了！”

　　PS：《旧唐书·安禄山传》，记载：“（安禄山）既肥大不任战，前后十余度欺诱契丹，宴设酒中著莨菪子，预掘一坑，待其昏醉，斩首埋之，皆不觉死，每度数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