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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8章 魂兵

期盼你是希望 一路蜿蜒 2698 2025-08-06 17:28

  生泉边的水汽里飘着股铁锈味,是刚才抢灵水时,有人用石块砸破了同伴的头。小洛缩在槐树根盘成的角落里,看着那个被砸的修士捂着流血的额角,踉跄着往泉边爬,而抢水的汉子正用陶罐往自己怀里的种子上浇,嘴里还骂:“早说了让你把罐让给我,非要犟!”

  那修士和汉子,昨天还凑在一起烤火,分享半块发霉的饼,说都是被南绞戾魂赶出来的“难兄难弟”。

  九影迷踪兽把鼻尖凑到小洛手心里,轻轻哼了一声。兽的耳朵动得厉害,能听见不远处有人在低声合计:“那个蹲角落的小子,怀里好像揣着好东西,等他睡着了……”

  小洛往树根深处缩了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籽仁的纹路。三天前,他曾分给一个自称“被北绞银芒骗光记忆”的姑娘半袋灵米,结果夜里那姑娘就带着三个魂体来偷籽,嘴里喊着“这籽能换北绞的记纹石,我们就能恢复记忆了”。要不是九影迷踪兽突然暴起,他现在怕是连怀里的温度都留不住。

  “同情这东西,在森殿里比戾魂的爪还利。”守泉侯不知何时蹲在他对面,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圈,“你可怜他没水喝,他转头就抢你的罐;你心疼他没地方躲,他转眼就把你卖给出价高的。他们不是坏,是被吓破了胆,觉得不踩着别人,自己就活不成。”

  水汽里,那个抢水的汉子突然尖叫起来——他刚浇过灵水的种子,竟在陶罐里炸开,黑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脸。是那被砸的修士,刚才偷偷往他罐里撒了点戾魂的骨粉。汉子捂着脸打滚,修士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慢慢把自己的破罐挪到泉眼边,眼里没有报复的快意,只有种“终于能轮到我”的麻木。

  小洛看着这一幕,心口像被生泉的冷水浸过。他不是不同情,只是见过太多“同病相怜”变成“互相啃食”。就像冷院墙角的野草,挤在一块时,不是互相挡挡风雨,是拼命往对方根下扎根,吸光最后一点土气。

  槐树根的阴影里,他怀里的籽仁轻轻发烫,九影迷踪兽用膜翼半拢着他,把那些窥探的目光挡在外面。这里很安静,只有泉水滴落在石上的“嗒嗒”声,只有籽仁呼吸般的轻颤,只有兽平稳的鼻息。

  这孤独,比凑在人群里互相提防,要踏实得多。

  有人又凑过来,是个抱着断腿的少年,眼里含着泪:“大哥,我被南绞的人打断了腿,能不能……借点生泉水?”少年的腿上渗着血,看着确实可怜。

  小洛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的布条,递过去。不是生泉水,不是灵米,只是块能擦血的布。

  少年接过布条时,眼里闪过一丝失望,转身就往人群里走,刚走几步,就把布条扔了——他的腿根本没断,裤管里塞着团干草。

  守泉侯叹了口气:“你看,连可怜都是装的。”

  小洛低头,指尖的籽仁暖得正好。他知道,自己不是铁石心肠。只是这生泉边的“同样遭遇”,像淬了毒的糖,看着甜,碰了就会被缠上,拖进互相撕咬的泥里。

  他宁愿守着这角落,守着籽,守着兽,守着自己这点“不掺和”的清醒。同情是给值得的人留的,不是给披着“同病相怜”外衣的狼。生泉的水汽还在飘,人群的吵闹还在继续,可小洛靠着的槐树根,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他和他要护的一切,稳稳地待着。

  生泉的水汽被挤得发稠,像一锅快要煮开的粥。人群突然往中间涌,槐树叶被挤得簌簌往下掉,有片叶子正好落在小洛手背上,带着点被人踩过的土腥气。他踮起脚,从攒动的人头缝里往里看——

  是个穿着破甲的魂兵,铠甲上的锈迹混着黑血,像块浸了泥的铁。他正被几个汉子按在地上,脸贴着生泉的湿泥,喉咙里滚出“嗬嗬”的响,像头被缚住的兽。“放开!让我走!”他的嘶吼被人群的哄笑劈成碎片,有人往他身上扔石子:“走?往哪走?南绞的戾魂在东边等着啃你骨头,北绞的银芒在西边盼着扒你记忆,你走一个试试?”

  魂兵突然猛地挣了一下,胳膊肘撞开个汉子的脸,却被另一个人狠狠踩住后背。他的指甲抠进泥里,带出几道血痕,指缝间漏出的话不成调:“我不想待在这……我想回东绞……哪怕当轮回道的垫脚石……”声音突然低下去,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可他们不要我了……他们说我是逃兵……”

  小洛的心被那声音揪了一下。他见过这魂兵,昨天还蹲在泉边,用破布擦着枚东绞的令牌,说“等共主打完仗,我就能回去复命了”。那时他眼里还有点光,像揣着颗没灭的火星。

  “寻死?”有个尖嗓子的女人在人群里笑,“有本事一头扎进生泉里啊!看轮回道收不收你这逃兵!”魂兵的头动了动,似乎真往泉边看了一眼,可下一秒,肩膀就垮了下去——他没那个勇气。生泉的水看着清,底下藏着多少魂体的碎影谁也说不清,真扎下去,可能连个响都听不见。

  人群的哄笑更响了,像浪头拍在礁石上。有人开始数他铠甲上的窟窿,有人猜他是被哪个绞主赶出来的,没人问他为什么逃,没人管他后背上还在渗血的伤。他们就像看笼里的困兽,看他挣扎,看他绝望,好让自己心里那点同样的苦,能轻快点。

  九影迷踪兽突然低吼一声,膜翼展开,把挤过来的人挡在外面。小洛趁机往后退了退,后背抵住冰凉的槐树干。他看着那魂兵不再挣扎,脸埋在泥里,只有肩膀还在微微抽颤,像块被雨打透的破布。

  是啊,能去哪呢?

  东绞的轮回道嫌他是“废魂”,西绞的防线不收“带戾气的”,南绞的戾魂骂他“叛徒”,北绞的银芒等着篡改他的记忆。这森殿看着大,却没他能落脚的地方。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成,就像被吊在瘴气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小洛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籽仁,暖光隔着布透出来,烫得他指尖发麻。他突然懂了为什么自己总爱缩在角落——不是怕被欺负,是怕看见太多这样的“无处可去”,怕自己心里那点“往前走”的劲,被这些绝望浸软了。

  人群渐渐散了,像退潮的水。那魂兵还趴在地上,有人往他身边扔了块发霉的饼,他没捡,也没动。生泉的水汽漫过他的破甲,在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像滴进水里的墨。

  小洛捡起刚才落在手背上的槐树叶,轻轻放进泉里。叶子打着旋漂向魂兵的方向,却在半路被涌来的人脚踩进泥里。

  这世界就是这样,不给你活路,也不给你痛快的死法。它就看着你在泥里滚,在雾里撞,看着你把最后一点勇气,磨成认命的灰。

  可小洛还是抱紧了怀里的籽,九影迷踪兽用头蹭了蹭他的胳膊。至少,他还有个能去的方向,还有个能护的东西。哪怕前路也是泥,也是雾,总比趴在原地,等着被人群踩成灰好。生泉的水还在流,载着碎叶,载着血痕,载着无数没说出口的“去哪”,往深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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