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洛突然想起魔主和女尸前往的绝雾森林,转头向血瑶问道:“绝雾森林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血瑶收回望向残魂消失方向的目光,银羽箭在指尖转了个圈,缓缓开口:“那地方可不是普通森林。你知道荒原上的地脉吧,绝雾森林就坐落在地脉的断裂处,瘴气是地脉浊气凝成的,浓得化不开,别说视物,就是神识都穿不透半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更邪门的是里面的‘迷心雾’,闻着没味,却能勾起人心里最不愿面对的往事。三百年前有队青云阁的修士想闯进去寻宝藏,结果全疯在了里面,据说有人对着空气磕头,有人抱着石头哭,都是被雾里的幻象困住了。”
老医师在一旁点头:“而且那森林里的草木也古怪。噬心藤只是其中一种,还有‘忘忧草’,看着粉嫩嫩的,吃了能让人忘了自己是谁;‘记仇花’更狠,谁要是折了它,它能追着你的气息缠上三年,直到把你缠得灵气耗尽才罢休。”
小洛听得咋舌:“那魔主和女尸去那里,岂不是很危险?”
“危险是危险,但也安全。”血瑶望着绝雾森林的方向,“青云阁的人不敢进,皇城司的手也伸不到那里。而且魔主当年在里面布过‘护魂阵’,血莲能净化瘴气,他们在阵里是安全的。至于其他人……”她冷笑一声,“没那本事,进去就是找死。”
小洛这才明白,为何魔主会让残魂跟着去。绝雾森林就像个最公正的试炼场,心性不纯的,进去只会自讨苦吃;而像魔主和女尸那样心意坚定的,那里便是最好的容身之所。
阳光越发炽烈,血月坛上的青铜灯彻底熄灭了。小洛望着界碑旁生机勃勃的活灵草,又看了看绝雾森林方向隐约的瘴气,突然觉得,无论是什么地方,环境如何险恶,真正能决定安危的,始终是人的内心。
就像那缕残魂,就算进了绝雾森林,若不改掉那依附他人、贪图小利的性子,终究还是会被森林里的种种“考验”收拾得服服帖帖。而魔主与女尸,纵使身处险境,只要彼此的心意不变,便总能找到安身立命之处。
风带着活灵草的清香,继续在荒原上飘荡,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刚刚落幕的恩怨,以及那些即将在绝雾森林里上演的新故事。
小洛刚问完绝雾森林的事,脑海里又浮现出魔主提到的“皇城司”,便接着向血瑶问道:“那皇城司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势力?”
血瑶把银羽箭插回箭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皇城司,那可是个棘手的主儿。它起源于五代,一开始就是君主为了自保,设来拱卫皇城的。到了宋朝,更是变本加厉,成了直属皇主的特务机构,说是皇主的‘耳目’都算轻的,简直就是长在朝堂和民间的‘眼睛’,什么都看,什么都管。”
老医师在一旁补充道:“这机构一开始叫武德司,宋太宗那会儿改成了皇城司。你别看它名字里有‘皇城’俩字,好像只负责皇城的安保,实际上,它的爪子伸得可长了。”他蹲下身,用锄头在地上画了个圈,“宫禁宿卫只是它最表面的活儿,掌管宫门钥匙、查验进出人员,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它的逻卒,也就是民间说的‘察子’,遍布京城,甚至远到边疆军营,专门刺探情报。”
血瑶点点头:“没错,太祖皇主当年是陈桥兵变上位的,心里总怕别人也来这么一出,就特别重视军队的动向。所以皇城司一开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盯着军中的‘宿卫诸将’,防止他们谋反。后来,权力越来越大,从单纯的军事监察,扩展到了百官和平民。朝堂上哪个官员有不轨之举,民间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小洛皱起眉头:“那岂不是人人自危?”
“可不就是。”血瑶冷笑一声,“仁宗那会儿,有个群牧判官叫李寿朋,就因为‘纵游无度’被皇城司的人上报了,直接被贬出了京师。还有,真宗朝的时候,皇城司的人连御龙直班院副指挥使吕遇喝醉了马惊伤人这种小事都要奏报,可见他们管得有多宽。”
老医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而且这皇城司,可不只是看看、说说就算了。他们有权缉捕、审讯,虽然最后定罪不一定是他们说了算,但抓人、问话的权力可不小。碰上他们怀疑的人,直接就带走,关进他们的‘笼子’里审问,手段嘛……”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据说可不好受。”
小洛想到那些被随意抓捕、审讯的百姓,心里一阵难受:“那他们就这么无法无天?没人能管?”
“他们只听皇主的。”血瑶望向皇城的方向,“在皇主眼里,他们就是维护统治的利器。百官忌惮他们,百姓害怕他们,但又拿他们没办法。不过,也不是完全没人敢吭声。司马光就曾上书弹劾过,说他们横行不法,随意构陷百姓,可最后又能怎样?皇主还是要用他们,他们依旧我行我素。”
小洛又想起魔主说的“天罗阵破时,自会有人把真相送到皇城司”,便问道:“那魔主为什么说要把真相送到皇城司?他们会主持公道?”
血瑶和老医师对视一眼,老医师叹了口气:“这你就不懂了。皇城司虽然可恶,但有时候,他们也会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棋子。青云阁的事儿闹得这么大,涉及的利益太多了。魔主把真相送过去,是想借皇城司的手,给青云阁致命一击。毕竟,有些事儿,皇主不想看到,皇城司就得去办。”
血瑶接着说:“而且,皇城司也有自己的考量。青云阁这些年在江湖上势力越来越大,隐隐有不受控制的趋势。皇城司肯定早就想动手了,只是缺个由头。魔主这一招,正好给了他们机会,既能打击青云阁,又能彰显皇城司的‘功绩’,何乐而不为。”
小洛这才明白,这江湖和皇城之间,竟有如此错综复杂的联系。看似毫不相干的各方势力,其实都在一张无形的大网里,互相牵扯,互相制衡。而这皇城司,就是这张大网里最锋利的那根“刺”,扎在所有人的心头,让人不得不小心翼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