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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5章 自我的诱惑

期盼你是希望 一路蜿蜒 2886 2025-08-16 15:35

  小洛的脚像灌了铅,却又偏偏往樱花树的方向挪。不是他想走,是脚踝处的紫纹在扯着他动,像有根无形的线,一头系在他骨头上,另一头攥在紫裙女子手里。他想抬步往楼梯口去,膝盖却突然打了个弯,差点栽倒在柳姑娘刚走过的石板上——那里还留着她裙摆扫过的香,钻进鼻息,魂脉就跟着颤,连指尖都在发麻。

  这身体里藏着太多“别人的影子”。生泉老李头教他的“稳”,戾典阿金教他的“韧”,青云城阁苏师姐教他的“直”,此刻都在晚香楼的香风里打晃。老李头说“走路要踩实土”,可他现在的脚像踩在棉花上;阿金说“疼了就咬碎牙”,可这麻意让他连咬牙的力气都泄了三分;苏师姐说“眼神别飘”,可他的目光总忍不住往苏姑娘的纱帐瞟,像被磁石吸着的铁屑。

  这些影子是他走南闯北攒下的铠甲,此刻却成了软肋。晚香楼的环境专挑铠甲的缝隙钻——老李头没教过他怎么扛“缠魂香”,阿金没试过在“试心曲”里绷住魂核,苏师姐更不会懂,为什么看见柳姑娘的银簪,魂元会像脱缰的马。身体里的“别人”在喊“别碰”,可骨子里的本能在催“靠近”,两种力道扯着他,像要把他撕成两半。

  九影迷踪兽急得用幻境雾裹住他的腰,想把他往楼梯口拖。可雾一碰到他身上的紫纹,就“滋啦”冒起白烟,兽瞳里的冰蓝都淡了些。小洛能感觉到兽的焦虑,却连抬手摸它的力气都欠奉——他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往鬓边摸,像在模仿柳姑娘插银簪的动作,指尖都弯出了不属于他的柔。

  “呵,这才对。”回廊那头传来紫裙女子的轻笑,“谁的身体里没装着几个‘别人’?那些影子撑不住的,才是你自己的东西。”

  小洛的魂核突然一震。他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手,看着膝盖打弯的弧度,看着视线里苏姑娘纱帐的虚影——这些失控里,藏着他从未见过的自己:会贪,会怯,会被美的锋勾得心头发痒。以前他总以为“自己”是块铁板,被这些影子焊得死死的,此刻铁板裂开缝,才看见底下原来也有软的地方。

  麻意爬到心口时,守心纹突然“啪”地断了最后一根细须。不是疼,是种奇异的“空”,像生泉的水漫过田埂,把藏在泥里的草根都冲了出来。他突然看清了:老李头的“稳”不是“木”,是知道“何时该动”;阿金的“韧”不是“硬扛”,是明白“何时该退”;苏师姐的“直”不是“瞎撞”,是分得清“该看什么,该忘什么”。

  这些影子没被冲垮,是在水里洗得更亮了。

  身体还在往樱花树挪,可他的眼神定住了。不再追着苏姑娘的纱帐飘,不再盯着柳姑娘的银簪看,只是望着满地落樱——那些花瓣再美,也终会烂在土里,成不了他的灵田。

  “阿九,别拖了。”小洛哑着嗓子说。九影迷踪兽愣了愣,幻境雾松了些。他任由身体往樱花树挪,脚步却慢慢稳了——不是硬撑,是顺着那股拉扯的力道,走得更沉。膝盖再弯时,他借着势半蹲下去,指尖触到冰冷的石板,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竟压下去几分麻意。

  原来失控不是沉沦的理由。身体不听话时,心可以更清;影子晃荡时,自己可以站得更直。这晚香楼的环境像面镜子,照出他身体里的“别人”,也照出藏在影子底下的“自己”——会怕,会贪,却也在疼里、麻里、挣扎里,把根扎得更深。

  紫裙女子的身影在回廊尽头淡了些,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失控”。小洛半蹲在樱花树下,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手,突然笑了。

  小洛的指尖划过自己的小臂,那里有块淡粉色的疤——是戾典时替皂衣女子挡戾光煞留下的。此刻摸上去,却像摸着别人的伤口,隔着层说不清的膜。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纹里还嵌着生泉的泥、地灭魂的石屑、戾典的灰,这些从“别人”那里沾染的痕迹,像洗不掉的油彩,把“自己”糊得面目全非。

  “这具身子,到底是谁的?”他喃喃自语,喉间发紧。老李头的烟味还残留在袖口,阿金的戾纹气息缠在魂脉里,苏师姐的剑风似乎还在耳边响——这些人都在他身上刻了印,让他觉得自己像块被多人打磨过的玉,亮是亮了,却看不清原本的纹路。这种感觉太糟了,像穿了件不合身的旧衣,领口勒着,袖口磨着,浑身都透着别扭的“脏”。

  回廊那头,紫裙女子正弯腰拾起朵玫瑰。她的指尖捏着花茎,避开所有的刺,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裙摆扫过地面时,连片花瓣都没沾,紫得纯粹,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没混半点杂色。她的魂息也干净,没有香腻的勾,没有隐藏的戾,只有种“我就是我”的笃定,像块剔透的紫水晶,能照出小洛身上的灰。

  “你看,”紫裙女子转头望他,眼尾没红痣,眉峰没弯弧,连笑都带着棱角,“我身上没有别人的影子。玫瑰是玫瑰,我是我,清清楚楚。”

  小洛的魂核颤了颤。她的“干净”像面镜子,照得他那些过往的痕迹愈发刺目。是啊,紫裙女子多好,没有生泉的牵绊,没有戾典的伤痕,没有青云城阁的道义,她就是她自己,像晚香楼的玫瑰,带刺,却纯粹得让人嫉妒。

  这种“独特的自我”,本身就是种要命的诱惑。

  他突然懂了紫裙女子的暗示——想变得像她那样“干净”,就得把身上的“别人”一点点剥掉。扔掉老李头的烟杆味,洗掉生泉的泥,磨平戾典的疤,甚至忘了替皂衣女子挡煞的疼、阿金递来的疗伤药、苏师姐拍他肩膀的力道。这些都是“过去的东西”,像粘在鞋上的泥,不甩掉,就走不轻快。

  可心脏却在抗拒。那些“别人的影子”,哪里是泥?是他走南闯北的凭据,是他活过的证明。老李头的烟杆教他“稳”,阿金的戾纹教他“韧”,苏师姐的剑风教他“直”,连戾典的疼,都让他知道自己能扛。若把这些都扔了,剩下的“自己”,还能算“自己”吗?

  紫裙女子已经走到他面前,玫瑰递到他眼前。花瓣上的露珠滚下来,落在他手背上,凉得像冰。“你看这露,”她说,“落在花上是花的,落在你手上,就是你的。可它原本什么都不是,干净得很。”

  小洛望着那滴露,突然觉得自己像团被揉皱的纸,上面写满了别人的字。而紫裙女子在递给他一张白纸,说“重新写吧”。可重新写的,还会是原来的故事吗?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背的露珠顺着指缝滑下去,没入石板缝,不见了。满身的“污秽”感还在,像潮水般涌来,可心底却冒出个细微的念头:或许“自己”本就不是块干净的玉,是块带着各种刻痕的石头,那些刻痕不是脏,是历经的路。

  紫裙女子的玫瑰停在半空,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波动:“真不要?”

  小洛没回答。他看着自己掌纹里的泥和灰,看着小臂上的疤,突然觉得它们没那么碍眼了。老李头的烟味、阿金的戾纹、苏师姐的剑风,不是别人的影子,是他把这些东西嚼碎了,变成了自己的骨头。

  找寻自我,或许不是扔掉过去,而是认出那些过往里,哪些已经长在了自己的骨头上。

  晚香楼的风还在吹,带着紫裙女子身上的玫瑰香,诱惑着他去换一张白纸。可小洛攥紧了拳头,掌纹里的泥硌得手心发疼,却也让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哪怕满身痕迹,也比一张空白的纸,更像活着的样子。只是那诱惑太烈,像紫玫瑰的刺,扎在心头,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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