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块浸了墨的布,把坟地深处的断碑都染成了模糊的黑。小洛的脚步晃得厉害,每一步踩在碎骨上,都要踉跄着扶一把身边的枯树——魂核里的墨团又开始沉,钝痛顺着经脉往四肢爬,连眼皮都重得像坠了铅。他抬手按在额角,想回忆起之前记在心里的陨星戟线索,可脑子里只有一片乱麻,那些曾清晰的“西向峡谷、魂息汇聚处”的印记,早被侵蚀搅得支离破碎,连指尖都摸不到半点熟悉的感应。
“陨星戟……到底在哪?”他喃喃着,声音轻得被风卷走,连自己都没听清。之前还能凭着虚引印的微弱发烫辨方向,可现在骨片贴在胸口,只余下一点温凉,像被侵蚀的钝痛裹住了似的,再也发不出半点指引的热。他像个迷路的孩子,晃着身子往前走,脚下的路不知不觉变了——原本稀疏的坟堆越来越密,断碑上的刻痕越来越模糊,连飘在空气里的魂息都变了味,不再是浅淡的白或灰,而是泛着暗沉的黑,像团化不开的雾,缠在他的脚踝上,拽着他往更深处走。
九影跟在他身边,冰蓝的尾鬃绷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不是之前的撒娇,是实打实的警惕。兽用身体贴着小洛的腿,想把他往回带,可小洛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似的,晃了晃又接着往前——他不是故意要走深,是脑子昏沉得辨不清方向,连脚下的碎骨硌得生疼,都反应慢了半拍。有次他差点踩空,往一座半塌的坟里栽去,九影猛地扑过来,用后背顶住他的腰,冰蓝的魂力顺着脊背往他魂核里送,才勉强让他站稳。
“怎么……走到这了?”小洛撑着九影的背,终于看清周围的景象——眼前的坟堆堆得老高,有的坟头还插着断剑,剑身上裹着厚厚的黑锈,连飘着的魂息都带着股腥气,像刚散不久的浊魂。他心里咯噔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晃悠着闯进了坟地最深处——之前听路过的魂修说过,这里的浊魂最凶,连高阶魂修都不敢轻易靠近,更别说他现在被侵蚀缠得半分力气都快没了。
魂核里的墨团像是感应到了周围的浊魂,突然沉得更厉害,疼得小洛弯下腰,手死死攥着九影的鬃毛。他想调动魂力稳住,可指尖的劲刚递出去,就被周围的黑魂息缠上了,像被无数只冰冷的手拽着,连半分魂力都聚不起来。脑子里的灰暗感更重了,连九影冰蓝的身影都开始晃,像要融进周围的黑夜里似的。
“不能……不能在这停下……”他咬着牙,强迫自己直起腰。虽然找不到陨星戟的方向,虽然被侵蚀缠得昏沉,可他知道,在这里倒下,只会被浊魂缠上,连魂核里的墨团都会跟着作乱,到时候就真的没救了。九影似乎懂他的意思,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心,冰蓝的魂力像道细光,在他身前织了层薄网,把最近的几缕黑魂息挡了挡。
小洛扶着九影,脚步依旧晃,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漫无目的——他不知道往哪走能找到陨星戟,也不知道往哪走能离开深处,可他知道,得接着走,哪怕只是往前挪一步,也比站在原地等着被浊魂缠上强。周围的黑魂息还在绕,魂核里的疼还在爬,可他的眼神里,却没了之前的茫然,多了点撑着的劲——至少身边还有九影,至少魂核里的墨团还没散,至少他还能走。
夜色更浓了,坟地深处的风裹着腥气,吹得枯树的枝桠吱呀响。小洛扶着九影,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晃,每一步都疼,却没再停下。他不知道前方等着的是更凶的浊魂,还是能让虚引印重新发烫的线索,可他知道,只要还能走,就不能让侵蚀把自己彻底拖进灰暗里——哪怕陨星戟的方向还模糊,哪怕坟地深处再危险,他也得撑着,等着那点能亮起来的机会。
碎骨反射的微光都被吞得干净,小洛扶着九影的肩,每一步都踩得发虚——魂核里的墨团还在沉坠,疼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周围的黑魂息像冰冷的蛇,缠在脚踝上不肯松,连呼吸都带着股腥涩的凉。他刚要挪步绕开一座半塌的坟,九影突然停下脚步,冰蓝的尾鬃绷得笔直,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低吼,前爪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轻轻刨着,像是在警惕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怎么了?”小洛的声音发哑,顺着九影的目光看去——眼前只有浓稠的夜色,连半缕魂息都看不见,可兽的反应却比遇到浊魂时更紧张,冰蓝的魂力顺着前爪往空处探,刚触到某个“点”,突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魂力表面竟泛着一层极淡的光,像撞上了无形的屏障。
小洛心里一动,伸手往九影探过的方向摸去——指尖刚穿过夜色,就碰到一股奇异的波动,不是魂息的冷,也不是浊魂的腥,而是像水流般的温,顺着指尖往魂核里钻。更奇的是,怀里的虚引印突然烫了起来,骨片上模糊的纹路竟亮了些,连魂核里一直沉坠的墨团,都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回应这股波动。
“这是……”他试着再往前伸了伸手,指尖的波动更明显了,像在触碰一层看不见的膜,膜的另一边似乎藏着更暖的东西,连周围缠人的黑魂息,都在离这层膜半尺远的地方绕开了,不敢靠近。九影凑过来,冰蓝的魂力再次探向那层膜,这次没再缩回来,反而顺着膜的轮廓慢慢铺展开——一个半人高的、无形的轮廓渐渐显了出来,像空气里多了一块“透明的墙”,边缘泛着极淡的光,正是九影魂力勾勒出的形状。
是传送门。一个藏在夜色里、看不见摸不着的传送门。
小洛的呼吸顿了顿,指尖贴着那层无形的膜,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若不是被侵蚀缠上,他不会离开生泉;若不是为了找解决侵蚀的法子,他不会闯进坟地;若不是被侵蚀的疼搅得昏沉,晃悠着走到坟地深处,他更不会撞见这个连魂息都绕着走的传送门。那些曾让他熬得夜里睡不着的疼,那些让他找不到陨星戟方向的灰暗,此刻竟成了“遇见”的契机——原来所谓的“因祸得福”,竟是这样的滋味。
九影似乎也放松了些,冰蓝的尾鬃轻轻扫过小洛的手背,像是在问“要进去吗”。小洛摸了摸怀里发烫的虚引印,又摸了摸魂核的位置——墨团还在沉,疼还在,可指尖触到的传送门波动,却像一缕暖光,把心里的灰暗照透了些。他不知道门的另一边是什么,是能找到陨星戟的线索?还是能解决侵蚀的机缘?甚至可能是更危险的地方?可他知道,若不是侵蚀把他推到这里,他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要不是你……我还遇不到它呢。”小洛对着魂核里的墨团轻声说,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怨,多了点释然。之前总觉得侵蚀是把他往死路上推,是让他陷入灰暗的罪魁祸首,可现在才懂,困境里藏着的不一定是绝路,也可能是转机。就像生泉里被暴雨冲垮的田,看似毁了庄稼,却也把土里的害虫冲走了,等雨停了,再种新的苗,反而长得更旺。
他试着把一缕魂力送进传送门——魂力刚穿过那层膜,就感受到一股温和的牵引,不是强迫,是像在“邀请”。虚引印烫得更明显了,骨片上的纹路隐约能看出是“引魂”的图案,魂核里的墨团虽然还沉,却没了之前的躁动,反而跟着魂力的方向轻轻晃,像是在说“可以走”。
九影蹭了蹭他的手心,冰蓝的魂力绕着他的手腕转了圈,像是在说“我跟着你”。小洛深吸一口气,扶着九影的肩,朝着那无形的传送门迈了一步——脚刚穿过膜,就感觉到一股暖意在周身散开,比坟地里的任何一缕魂息都舒服,连魂核里的疼都轻了些。他回头看了眼身后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又看了眼身边的九影,忽然笑了——原来侵蚀带来的不只是灰暗,还有藏在灰暗背后的、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机会。
夜色依旧笼罩着坟地,可传送门的另一边,却透着淡淡的暖。小洛扶着九影,一步一步走进那无形的门里,背影渐渐融进那层温和的波动中——他不知道前方等着的是什么,可他知道,这趟因侵蚀而起的“意外”,或许会成为他解开所有困局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