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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8章 被打扰

期盼你是希望 一路蜿蜒 2893 2025-08-06 17:28

  生泉的水汽正顺着小洛的经脉游走,像条温顺的蛇,缠着他的指尖往心口钻。力纹在他眼前织成半透明的网,网眼里能看见九影迷踪兽的呼吸,看见泉底细沙的沉浮,甚至能“听”到共生草抽芽的轻响——这种融合的瞬间,连空气都带着粘稠的暖,像浸在刚熬好的药汤里。

  “喂!你到底帮不帮?”

  一声粗吼像块冰砖砸进汤里,水汽猛地一缩,力纹瞬间乱了套,像被惊散的鱼群往四处窜。小洛喉间涌上股腥甜,猛地睁开眼,看见那个昨天被他拒绝的华服修士正叉着腰站在面前,玉扇指着他的鼻子:“不就是借点水汽吗?摆什么架子?信不信我让西绞的人来拆了你这破泉?”

  九影迷踪兽“嗷”地炸了毛,膜翼展开,冰蓝色的瞳孔死死盯着修士,爪尖在泥里抠出几道白痕。

  小洛的指节捏得发白。刚才那瞬间,力纹差点逆着经脉往回冲,像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搅碎——这种融合的状态最忌讳打断,就像熬药时被人猛地掀了锅盖,火会灭,药会凉,还可能溅一身滚烫的渣。

  “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水汽没散尽的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华服修士愣了愣,大概没料到这个总缩在角落的少年会吼人,随即恼羞成怒:“你敢骂我?我可是……”

  “我让你滚。”小洛慢慢站起来,水汽在他周身翻涌,这次不再温顺,带着被惊扰的戾,像竖起尖刺的刺猬。力纹缠上修士的玉扇,“咔”地一声,扇骨竟裂开道细缝。

  修士吓得后退半步,看着自己的扇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里嘟囔着“疯子”,悻悻地转身走了,走时还踢飞了块石头,却没敢再回头。

  小洛闭了闭眼,重新引导力纹往经脉里走。可刚才被打断的乱劲还在,像根扎在肉里的刺,怎么也顺不回去。他蹲下来,额头抵着槐树根,听着自己突突的心跳,连呼吸都带着不稳的急。

  九影迷踪兽凑过来,用膜翼轻轻拍他的背,像在给他顺气。兽的呼吸带着平稳的节奏,慢慢把他的心跳也带得缓了些。

  生泉边的风里,还飘着修士没散尽的香粉味,和水汽的清混在一起,腻得让人发烦。小洛想起冷院的药炉,总有些不懂事的药童会在熬药时跑来问东问西,老医师从不骂,只说“药要熬透,心要静透,被打扰了,就得从头再来”。

  现在他才懂,“从头再来”四个字有多磨人。刚才那半个时辰的融合,耗了他近半的力气,被这么一搅,等于白熬了。

  他捡起块石子,往泉里扔去,涟漪撞在力纹上,发出细碎的响。其实他不想吼人,不想动怒,可这种被打断的烦躁,像梗在喉咙里的鱼刺,不吐出来会更疼。

  “总会有不长眼的。”守泉侯的声音从石亭那边飘过来,带着点无奈,“就像野狗总爱往暖炉边凑,不是为了烤火,是见不得别人安稳。”

  小洛没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让九影迷踪兽的呼吸声盖过心里的躁。力纹慢慢重新聚拢,这次走得更慢,更小心,像怕再被什么惊扰。

  他知道,往后这样的突发状况只会更多。力量是块明晃晃的糖,总会引来嗡嗡的苍蝇。他能做的,除了不耐烦地打发,或许还要学得更“狠”一点——不是伤人的狠,是护着自己融合瞬间的决绝,像老医师护着药炉那样,谁掀锅盖,就给谁一药杵。

  水汽终于重新缠上指尖,暖得比刚才更踏实。小洛摸了摸兽的头,低声说:“下次再有人来,不用等我开口。”

  九影迷踪兽晃了晃尾巴,膜翼蹭了蹭他的手心,像在说“早该这样”。生泉的水还在流,带着被惊扰的余波,也带着重新安稳的暖。小洛望着力纹织成的网,心里清楚:想守住这份融合的静,光有耐心不够,还得有把赶走苍蝇的扫帚。而他的扫帚,就是那份“谁也别想打扰”的不耐烦,和身后那只随时准备炸毛的兽。

  生泉的水汽里,漂着片从远处戾魂窝吹来的破布,布角绣着半朵金线牡丹,一看就是圣灵城富贵人家的东西,此刻却沾满黑泥,像团被踩烂的废纸。小洛盯着那破布,突然想起原来世界的街角——

  穿貂皮的妇人踩着高跟鞋走过,鞋跟敲在青石板上“噔噔”响,香水瓶口漏出的茉莉香混着金钱的铜锈味,漫过蜷缩在墙角的老乞丐。乞丐的破碗里只有三枚生绿的铜钱,他伸出冻裂的手想去捡妇人掉的银钗,却被保镖一脚踹开,钗子滚进阴沟,闪着冷光,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那时他总蹲在药铺后门,看掌柜的把过期的药渣倒给穷人,看富家子弟用银锭砸开珍稀药材的盒子,只为讨心上人的欢喜。金钱的味道是分层的:底层是馊掉的粥味,中层是铜板的汗味,顶层是金元宝的冷香。而“剥夺”就藏在这味道里——富人用一锭银子买走穷人救命的药,用一块地契逼走守了三代的农户,像用勺子舀走生泉的水,剩下的人只能舔泥里的残渍。

  “这世道,换个壳子,里子还是一样。”守泉侯不知何时坐在他身边,用藤条捞起那片破布,“以前是银子说了算,现在是力量说了算。你看那西绞的灵田主,不就用生息术圈走了半座山的灵草?南绞的戾魂王,靠吞噬弱小魂体攒力量,住的洞窟比圣灵城城主府还阔气。”

  小洛的指尖划过水汽,力纹突然亮了亮,像在呼应他心里翻涌的涩。他想起自己在原来世界的冬天,攥着皱巴巴的钱袋去药铺,想买半帖治咳嗽的药,掌柜的却指着墙上的价目表,冷笑“这点钱够买把柴火烧”。那时他看着药柜里的人参鹿茸,像看着天上的云,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够不着。

  现在他懂了,力量和金钱是同一种东西的两张脸。原来世界里,没钱就抢不到暖炉,没银锭就换不来药;森殿里,没力量就护不住籽,没力纹就挡不住戾魂。剥夺从未变过,只是从“你没钱”变成了“你没力”。

  九影迷踪兽突然用头撞了撞他的胳膊,往泉边那株共生草的方向示意。草叶上还沾着昨天药农丫头偷偷放的露珠,那孩子现在每天都会来,用自己攒的灵米喂九影迷踪兽,眼里的光干净得像生泉的水。

  小洛看着那片露珠,突然想起老乞丐破碗里的三枚铜钱。那时他偷偷把自己攒的半块饼塞给老人,老人颤巍巍地说“世道再冷,总有口热的”。现在他拥有力量,像突然攥住了原来世界里遥不可及的银锭,可他不想用这“银锭”去换灵田,去圈洞窟,只想像当初塞饼那样,给那些快蔫的草多浇点水。

  “不一样的。”守泉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把破布扔进戾魂窝的方向,“你揣过底层的冷,就不会像那些生来就握着金元宝的人,把剥夺当理所当然。”

  水汽里的力纹慢慢柔下来,缠上那株共生草,把露珠托得更高些,像怕它摔碎。小洛摸了摸怀里的籽仁,暖光贴着心口,像揣着颗没被铜锈染过的心。

  原来世界的不平等还在那里,森殿的差异也不会消失。但他经历过没钱的苦,就懂没力的难;见过金钱的冷,就不想让力量也长出尖牙。

  那片绣着牡丹的破布被戾魂的风吹得更远了,生泉的水还在流,带着药农丫头的露珠,带着九影迷踪兽的呼吸,带着小洛指尖的暖。他或许改变不了这世道的里子,但至少能守住自己的手——不做那个踹开乞丐的保镖,不做那个用银锭砸药的富家子,只用这点力,给那些快被剥夺干净的角落,留半捧能生根的水。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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