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间的风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青苔覆盖的石柱后跳出一只衔着野莓的小兽,爪子踩在水洼里溅起细碎的银光。小洛的指尖陷入温热的泥土,指甲缝里还嵌着矿洞的碎石——那些真实的疼痛正在迅速淡去,如同被晨露浸润的梦境,轻轻一擦就会碎成光点。
“醒了?”
少年阿岚的脸突然放大在眼前,犬齿咬着半片草叶,发辫里还沾着未干的晨露。他身后的利冥正用灵能修补破损的图腾柱,听见动静时指尖的光芒抖了抖,在石壁上投出晃动的鹰隼影子。最远处的阿岚蹲在溪流边清洗绷带,发梢垂落遮住表情,却在听见脚步声时,下意识地将什么东西藏进袖口——小洛瞥见那抹幽蓝,是梦里女子灵纹的颜色。
“做了很长的梦。”小洛撑着石柱站起身,石林缝隙间漏下的阳光落在他手背,将矿洞里的陈年旧疤照得透明。他望着阿岚腰间晃动的仙人掌皮囊,突然想起梦境里沙漠的狂风,和某个用灵纹刀为他劈开生路的身影,“长到以为自己永远醒不过来了。”
利冥将最后一道灵纹刻进图腾柱,石屑簌簌落在他褪色的斗篷上:“灵能共鸣试验本就危险。你在意识空间滞留了三十七个小时,差点和那些旧时代的残魂融为一体。”他转身时,斗篷下摆扫过地面,露出藏在阴影里的、半块染血的仙人掌刺——和小洛掌心的碎片严丝合缝。
阿岚突然递来一捧野莓,鲜红的汁液染在她指尖,像极了梦境里灵能血的颜色:“梦见什么了?看你睡相难看,一直在喊‘别死’。”她的语气轻佻,却在小洛接过野莓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醒了就好。有些人啊,可不像表面那么冷心冷肺。”
小洛的指尖在野莓上顿住。他想起梦里女子腕间的荧光花环,和现实中阿岚藏起的灵纹碎片,突然明白这场漫长的梦境从来不是孤身一人的困局——那些在意识空间里并肩的幻影,或许早已在现实中埋下了伏笔。
石林深处传来灵能鸟的清啼,阿岚起身整理腰间的藤袋,里面露出半截灵纹刀的刀柄,缠着和梦里相同的、用杀纹编成的花环。利冥将图腾柱最后一道纹路封死,石壁上浮现出与虚空之虫核心相似的漩涡图案,却在触及小洛的灵能时,自动流转成仙人掌花的形状。
“该走了。”阿岚甩开发辫上的水珠,溪流在她脚边汇成箭头,指向石林外的荒原,“反抗军的前哨站传来消息,灵纹监工里出了个叛徒,专救被标记的容器。”她转身时,阳光照亮她耳后新添的刺青——那是只有在意识空间才能看见的、藤蔓与刺交织的图腾。
小洛跟在队伍最后,掌心的仙人掌刺突然发烫。他望着阿岚发辫上晃动的银饰,想起梦境里女子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原来有些相遇早已跨越了梦境与现实,有些喜欢从来不需要分清缘由——就像此刻穿透石林的阳光,既是梦醒的昭示,也是新的冒险的开始。
“漫长的梦啊......”他轻声呢喃,任由灵能在指尖凝聚成细小的刺,“但至少,我学会了怎么抓住光。”
石林外的荒原上,风带来隐约的灵纹震颤。小洛摸向胸口,那里贴着从现实与梦境交界处带回的碎片,正在与阿岚的灵能产生微妙的共鸣。或许有些答案,不需要在梦里寻找——因为真正的重逢,才刚刚开始。
石林外的荒原被暮色染成靛蓝色,阿岚的灵纹在掌心亮起,如萤火虫般的光点顺着她指尖流向远处,勾勒出反抗军前哨站的轮廓。小洛将仙人掌刺碎片收入贴身口袋,金属扣环轻响间,他注意到利冥斗篷下露出的半截卷轴——上面用陈旧的血墨画着和他梦境中 identical的虚空之虫核心图案。
“神秘组织?”利冥的声音突然从阴影里传来,鹰隼图腾在他瞳孔中一闪而过,“那些用活人做灵能共鸣试验的家伙,确实该算算总账了。”他抬手拂过图腾柱,石壁上的仙人掌花光影突然扭曲,变成某种机械齿轮与灵纹交织的诡异符号,“不过你说得对,梦境里的‘记忆’......太像某个组织的‘意识捕捞’手法了。”
阿岚突然转身,藤袋里的灵纹刀出鞘三寸,刀刃映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三个月前在矿洞救你时,你的灵能体里缠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残魂碎片。”她的目光扫过他腰间的旧疤,“现在看来,那些碎片恐怕是故意放进你意识里的鱼钩。”
荒原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像是某种巨型机械正在靠近。小洛摸向心口,那里残留着梦境中女子灵纹的温度,而现实里阿岚耳后的刺青此刻正发出微弱的荧光——与他在梦里见过的、女子灵纹刀的能量波动分毫不差。
“不管是不是陷阱,”他握紧拳头,灵能在掌心凝成细小的晶体,“能在梦里见到......那些画面,至少说明他们还活着。”想起矿洞爆炸时那抹幽蓝光点,他的声音突然坚定,“而且我总觉得,有人在通过梦境给我们传递信息——关于灵纹、杀纹,还有那个能吞噬记忆的组织。”
利冥突然将卷轴甩在地上,齿轮与灵纹的符号在尘土中展开,露出中心被划烂的“归零会”徽章:“三个月前,这个组织在边境矿洞进行‘意识收割’试验,目标是提取灵能者的前世记忆。”他用靴跟碾过徽章,“而你的‘梦境’,很可能是某个试验体残留的记忆碎片。”
阿岚的灵纹刀完全出鞘,刀刃上跳动着幽蓝火焰:“更有趣的是,最近所有关于‘归零会’的情报,都和一个神秘的灵纹监工有关——她专杀自己人,却在救容器时留下这种标记。”她倾斜刀身,月光在刃面投出一个刺状图腾,正是小洛在梦里刻了千百遍的仙人掌花。
荒原的风突然转向,带来浓重的铁锈味。小洛望着阿岚刀上的图腾,想起梦境里女子转身时扬起的发梢,喉间突然泛起酸涩。他不知道现实中的她是敌是友,亦或是试验体的残影,但那些在意识空间里并肩的瞬间,早已像刺一样扎进他的灵能深处。
“出发吧。”他率先走向暮色中的荒原,灵能在足尖凝成细小的刺,刺破地面的沙砾,“如果‘归零会’想收割记忆,那我们就先把他们的算盘砸个稀烂。至于那些......”他摸向口袋里的碎片,感受着它与阿岚灵纹的共振,“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的画面,总有一天会连成真相。”
阿岚和利冥交换了个眼神,前者将灵纹刀插回藤袋,后者则卷起卷轴,图腾柱在他们身后缓缓崩塌,露出地下深埋的金属门——门上刻着与小洛梦境中一模一样的仙人掌图腾。当第一颗星辰亮起时,三人的身影已消失在荒原尽头,唯有风中残留着灵能的震颤,像某个未说完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