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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0章 心理失衡

期盼你是希望 一路蜿蜒 2499 2025-08-12 22:10

  雨下得绵密,像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空气里的闷。小洛坐在石滩上,任由雨水顺着银白发丝往下淌,打湿的衣襟贴在身上,凉得像层薄冰。他抓了把滩上的泥,糊在自己手背上,泥巴混着雨水往下流,遮住了那些新旧交错的疤,像给血肉之躯裹了层壳。

  “撑不住就不撑了。”他对着雨幕轻声说,声音被雨丝剪得碎碎的。之前总想着要站稳,要体面,要对得起那些护着他的暖,可心里的那根弦绷了太久,“啪”地断了之后,剩下的竟只有松快——像扛了多年的柴捆突然落地,肩膀疼,却也空得自在。

  九影迷踪兽蹲在他旁边,用膜翼给他挡着雨。兽的绒毛全被打湿了,贴在身上像块深色的布,却还是固执地把半边身子凑过来,用鼻尖蹭他糊满泥巴的手背。泥巴沾在兽的鼻尖上,它也不擦,就那么蓝着眼睛望他,像在说“你什么样我都跟着”。

  小洛突然笑了,笑得肩膀发颤,抓着泥巴的手往脸上抹了把。泥水流进眼眶,涩得他眨了眨眼,却没哭。活成什么样又如何呢?小时候在巷口抢半块饼是活,后来在戾魂谷拼着命护灵草是活,现在坐在雨里糊泥巴,也是活。糟糕就糟糕些,泥泞就泥泞些,至少每一步都是自己踩出来的,没偷,没抢,没对不起谁。

  “你看。”他抓起一把泥,往泉里扔,泥水混着雨水漾开,“再浑,太阳出来也能清。”

  守泉侯披着蓑衣站在槐树下,没过来,只是远远扔过来个油纸包。小洛接住,打开,是两块槐花饼,还带着温乎气,饼边有点焦,像娘当年烙的那样。“刚烤的,”老侯的声音穿过雨幕,有点闷,“泥里也能长出花,急什么。”

  小洛咬了口饼,槐花的甜混着雨水的凉,在舌尖炸开。他想起第一次在生泉边浇灵草,把水洒了满地,守泉侯没骂他,只是说“多浇几次就会了”;想起九影迷踪兽刚来时,瘦得像只猫,怯生生地蹭他的裤脚,他分了半块饼给它,兽嚼得满脸都是渣。

  这些回忆像藏在泥里的种子,平时看不见,雨一泡,就冒出点绿芽。是啊,就算现在满身污秽,那些做过的事、遇过的人、护过的暖,都实实在在刻在骨头上。别人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记得自己在戾魂谷挡过戾魂潮,记得给共生草浇过多少水,记得兽在他流血时舔过他的伤口。

  雨小了些,九影迷踪兽用舌头舔他脸上的泥,粗糙的舌面蹭过皮肤,有点痒。小洛任由它舔,抬手摸了摸兽的头,摸到湿漉漉的绒毛下,那颗跳得有力的心脏。

  “不在乎了。”他轻声说,像是对兽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活得糟糕又怎样?满身泥泞又怎样?只要这些回忆还在,只要身边的兽还在,只要咬下去的饼还有槐花的甜,就不算白活。

  阳光终于从云缝里挤出来,照在生泉的水面上,碎成一片金。小洛站起身,泥巴从身上往下掉,露出底下沾着泥点的银白发丝,像蒙尘的星。他往灵田走,九影迷踪兽跟在后面,尾巴尖扫过他的脚印,把泥印蹭得歪歪扭扭。

  或许日子就是这样,有晴有雨,有干净有泥泞。重要的不是身上有多脏,是心里的回忆够不够暖,够不够撑着自己,往前面走。生泉的水带着泥,往远处流去,却在拐弯的地方,映出了片透亮的天。

  生泉的夜露凝在槐树叶上,像缀了串碎泪。小洛坐在黑水晶旁,指尖划过晶壁上流动的光,那些光里藏着论道会的残影:穿玄袍的共主咳着血往水晶里灌力纹,东绞主的侄女瞳孔漫上黑雾时的贪婪,还有那些倒在论道台上的人,最后一眼望向天空的茫然——他们像被风卷着的纸鸢,线握在“戾魂之力”手里,以为是飞升,实则是坠崖。

  “爱情……大抵也是这样吧。”

  小洛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那里缠着银线的暖,也刻着戾魂的冷。最绝望的时刻,他不是在戾魂谷被黑风围堵,也不是在柴房里听着娘的脚步声远去,而是某次在论道会遗址,捡到半块染血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相思”二字,碎口处还凝着未干的力纹,是被主人用最后一口气捏碎的。那时他突然懂了,有些执念比戾魂更凶,能让人笑着把刀递到对方手里,还以为是赠礼。

  九影迷踪兽把头搁在他膝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兽见过那些死者的魂影,在戾魂谷的边缘飘着,不是恨,是憾——憾自己没看清“爱情”的真面目,憾自己把别人的目光、世俗的规条,当成了心的指南针,最后被这些东西捆成了柴,烧得连灰都不剩。

  小洛想起巷口的阿秀,后来嫁了个据说“门当户对”的修士,每次回娘家,都穿着簇新的裙,却总在没人时,偷偷往他灵田里塞几颗野枣,眼里的光像被风吹过的烛,明灭不定。她或许也有过不被承认的心动,只是最终被“该如何”压成了沉默,像论道会那些死者,把自己的感受献祭给了别人的看法。

  “以前那么难都过来了……”小洛摩挲着黑水晶,晶壁里的光映出他银白的发,“现在这点失衡,这点泥泞,算什么呢?”

  最绝望时,他嚼着生泉的槐叶充饥,力纹反噬得半夜疼醒,却还是咬着牙往戾魂谷走——因为知道退一步就是死,退两步连兽都护不住。那些时刻教会他:真正的难,不是疼,是连自己的感受都不敢认,像论道会的死者,到死都以为自己追求的是“戾魂之力”,其实不过是被“别人说这力量好”给迷了心。

  九影迷踪兽用膜翼轻轻拍他的脸,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远处的灵田在月光下泛着浅绿,共生草的叶子上凝着露,像无数双清醒的眼。小洛笑了,摸了摸兽的头:“是啊,我还记得自己在灵田里浇过多少水,记得你第一次用膜翼护着我时的傻样,记得黑水晶里光海的暖……这些都比别人的看法实在。”

  黑水晶突然亮了亮,映出片流动的光,像在应和。那些死在论道会的人,终究成了他的镜——照出被外界定义的执念有多危险,也照出守住自己的感受有多重要。爱情若成了别人看法的集合,成了不敢承认的困锁,便会像那些被戾魂吞噬的魂,连回忆都剩不下。

  而他,至少还有满身泥泞里的清醒,有敢说“我不在乎”的底气,有那些疼过、暖过、真实活过的回忆。

  夜露滴落,敲在黑水晶上,像句轻轻的晚安。小洛抱着兽,往石窝走,银白发丝在月光里飘,像在说:只要自己认,再糟的活法,也是自己的。那些死去的执念,就让它们留在论道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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