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晨雾时,驿站外的荒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流民们捧着自家仅剩的粗粮和干净的水,红着眼眶往七星使和玄七手里塞。昨夜那场厮杀,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是这个赤足的少年和七位仙人模样的人,救了他们的命。
“恩人,吃点吧,赶路也有力气。”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把一个布包递给玄七,里面是几个硬邦邦的麦饼。
玄七没有推辞,接过来塞进怀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谢老爷子,等老子以后荡平了妖魔,回来请你吃烤肉。”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连连点头:“好,好,老朽等着那一天。”
七星使们也各自收下了流民的心意,天枢星使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乱世之中,百姓最是不易。玄七,你肩上的担子,比你想象的还要重。”
玄七掂了掂怀里的麦饼,又看了看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心里沉甸甸的。他低头瞅了瞅掌心的蛇形胎记,纹路安静地伏在皮肤下,识海里的小黑蛇正懒洋洋地蜷着,时不时吐个信子,像是在打哈欠。
“担子重就重呗,老子扛得住。”玄七耸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眼底却藏着一丝认真。
天玑星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水囊,扔给玄七:“这是天界的清泉水,能解百毒,路上带着。”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别又像上次一样,把水囊弄丢了。”
玄七接住水囊,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天玑星使大人,您比我养父还啰嗦。”
天玑星使的脸瞬间黑了,抬手就想敲他的脑袋,玄七早有准备,一溜烟躲到了天枢星使身后,探出个脑袋冲他做鬼脸。
天枢星使无奈地笑了笑,摆了摆手:“好了,别闹了。此地不宜久留,胡人残部和妖魔肯定会卷土重来,我们即刻启程,向北而行。”
“向北?”玄七愣了一下,“去北边干啥?那边不是更乱吗?”
“武当山在北方。”天枢星使的眼神变得深邃,“那是玄武星宿的力量源头,也是你能彻底掌控体内星力与妖力的地方。只有到了那里,你才能真正明白,荡魔天尊的使命究竟是什么。”
玄七心里一动,想起了那些夜夜梦见的龟蛇缠绕的星空,想起了掌心的胎记,想起了体内那条时而温顺时而狂躁的小黑蛇。他沉默了片刻,握紧了手中的北斗七星剑:“行,去就去,老子倒要看看,那武当山有什么名堂。”
队伍很快便出发了。
七星使们走在前面,玄七跟在中间,赤足踩在布满碎石的土路上,留下一个个淡淡的焦黑蛇迹。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野草沙沙作响,远处的天际线灰蒙蒙的,看不到一丝生机。
沿途的景象,比玄七想象的还要惨烈。
荒村的断壁残垣上,还留着未干的血迹;田地里的庄稼早已枯萎,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偶尔能看到几具倒在路边的尸骸,有的是流民,有的是士兵,早已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
玄七看着这一切,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往上冒。他想起了渔村的惨状,想起了那些惨死的乡亲,左手掌心的胎记微微发烫,识海里的小黑蛇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发出一阵愤怒的嘶鸣。
“别闹。”玄七在心里低喝一声,“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小黑蛇悻悻地缩了回去,尾巴尖却还在微微晃动,像是在表达不满。
天玑星使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又在和玄蛇较劲?”
“算不上较劲,就是跟它讲道理。”玄七咧嘴一笑,“我说,等咱们到了武当山,就给它找个山洞,让它好好睡一觉,别老出来捣乱。”
天玑星使嗤笑一声:“你以为玄蛇是你养的宠物?它是你体内的妖相,与你共生,你若想彻底掌控它,就得先学会与它平等相处,而不是把它当成麻烦。”
玄七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掌心的胎记,若有所思。
他以前总觉得,玄蛇是个祸害,是个随时会吞噬他神智的怪物。可自从拿到北斗七星剑之后,他发现,玄蛇并非一无是处。刚才与刀疤将领和独角黑犀妖战斗时,若不是玄蛇主动输送妖力,他也不可能那么轻松地取胜。
“平等相处吗?”玄七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有意思。”
队伍走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在一处废弃的破庙前停下歇脚。
七星使们忙着布置结界,防备妖魔偷袭;玄七则靠在一根柱子上,啃着硬邦邦的麦饼,喝着清泉水,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连续几场大战下来,他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不少,但精神上的消耗,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
就在这时,破庙外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玄七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握紧北斗七星剑,低喝一声:“谁在那儿?”
草丛里的声响顿了顿,随即,两道黑影猛地窜了出来。
那是两只影蝠妖,身形如同蝙蝠,却长着人的脑袋,眼睛里闪烁着绿油油的光,嘴里的獠牙又尖又长,看起来十分诡异。它们显然是妖魔派来的探子,一直在暗中跟踪队伍。
“好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玄七咧嘴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老子正愁没活动筋骨呢。”
他话音未落,便已经冲了出去。
北斗七星剑在他手中划过一道璀璨的弧线,金黑两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威压。影蝠妖显然没料到他的速度这么快,吓得尖叫一声,连忙扇动翅膀,想要躲开。
“想跑?晚了!”
玄七脚步一错,如同鬼魅般绕到一只影蝠妖的身后,手腕翻转,剑刃精准地刺中了它的心脏。
星辉爆发,妖力翻涌,影蝠妖的身体瞬间被洞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另一只影蝠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却被一道金色的星辉拦住了去路。是天璇星使出手了。
影蝠妖走投无路,猛地转过身,张开嘴,喷出一道黑色的毒液。毒液带着腥臭的气息,朝着玄七的面门射来。
玄七眼神一凛,不闪不避,左手掌心的胎记亮起一道黑色的光芒,一股妖力涌出,化作一道屏障,挡住了毒液。毒液落在屏障上,滋滋作响,却始终无法穿透。
“有点本事,可惜,还是不够看。”玄七咧嘴一笑,举起北斗七星剑,朝着影蝠妖劈去。
金黑交织的剑芒划破空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影蝠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劈成了两半,化作黑烟消散。
玄七收剑,转身走回破庙,脸上带着几分轻松的笑容。
天玑星使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你刚才……没有动用全力,也没有失控。”
“那是自然。”玄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老子现在可是北斗七星剑的主人,荡魔天尊的预备役,怎么可能还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失控?”
天枢星使走过来,看着玄七,眼神里满是欣慰:“你成长了。你已经学会了如何调和星力与妖力,如何与玄蛇相处。”
玄七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还行吧,就是觉得,玄蛇也不是那么讨厌。”
就在这时,玄七的眼神突然一凝,他猛地抬头,看向破庙外的远方。
那里,一股熟悉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波动,一闪而过。
是暗玄武!
玄七握紧了手中的北斗七星剑,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能感觉到,暗玄武就在附近,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
“怎么了?”天枢星使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
玄七摇了摇头,将那份异样压在心底:“没什么。”
他抬头看向北方,那里的天际线,隐隐约约能看到连绵的山脉。
武当山,就在那里。
暗玄武,也在那里等着他。
玄七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北斗七星剑,眼神里充满了坚定,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走吧。”玄七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去武当山。”
队伍再次出发,朝着北方走去。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但玄七知道,他不能退缩。
因为他的身后,有需要保护的人。
因为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剑。
因为他的肩上,扛着一个宿命。
而他的心里,藏着一条蛇。
一条,与他共生的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