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壁的晶石忽明忽暗，掌纹师的残魂在绿光里轻轻晃，像被风推着的烛火。小洛扶着石壁站稳，喉间的腥甜压下去些，望着那道虚影追问：“七珠……到底是什么？”
掌纹师沉默片刻，指尖的绿光突然化作七道细线，在空中凝成七颗黑珠的模样，珠身上缠着不同颜色的戾气——红的像血，白的像骨，青的像腐草。“初绞立了三派，东主掌地盘，西主掌刑杀，南主掌财货。这七珠，就是三派的根基。”
他指尖点向最亮的那颗红珠：“这颗叫‘血戾珠’，东绞主自己带着。当年用三百个修士的心头血淬的，能召来戾魂群，是七珠的头。”又点向颗缠着白骨纹的白珠，“西绞主的‘骨戾珠’，嵌在刑台底下，受了三十年的冤魂气，碰着谁的力纹，就能碎谁的脉。”
七颗珠子在绿光里缓缓转，每颗都透着股让人发寒的凶性。九影迷踪兽缩在小洛脚边，膜翼紧紧贴在地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南绞主掌着四颗‘货戾珠’，”掌纹师的声音沉了沉，“是用抢来的玄铁、灵草、避戾符，混着戾魂血炼的。看着不起眼，却能吸走方圆十里的灵气，让修士的力纹成了摆设。”
小洛盯着那七颗虚影，突然发现每颗珠子的中心都嵌着点极淡的绿——像守心纹的碎屑，又像镇戾符的残痕。“它们……都和镇戾符有关？”
“初绞的老巢，原是当年镇戾符碎落的地方。”掌纹师的残魂晃得更厉害了，“他们挖地三尺，把所有沾了符气的碎片都捡了去，有的嵌进戾珠当芯，有的刻成绞花当纹。你以为他们是怕戾魂？不，他们是想把镇戾符的力，全变成自己的杀器。”
绿光里的七颗珠子突然靠拢，缠在一起的戾气瞬间暴涨，竟将洞壁的晶石都染成了黑色。“七珠同辉时，能布‘锁灵阵’，任你有天大的本事，进了阵就成了没爪的兽。东绞主带它们去戾典，不是为了镇场，是为了……屠场。”
小洛的手猛地攥紧，守心纹的绿纹突然往那团黑气里钻，竟在黑气中冲开个小小的绿洞。“它们怕我这纹？”
“不是怕，是恨。”掌纹师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悲，“就像野草恨锄头，它们恨守心纹能刨开戾气的根。但你记住，七珠虽凶，却有个破绽——它们的芯都是镇戾符的碎片，彼此认亲。若能让一颗珠里的绿先亮起来……”
他没说完，残魂突然剧烈震颤，像被什么东西扯着。“我快散了……”掌纹师的声音越来越轻，“戾典的台子底下，有当年封符的泉眼……用守心纹引泉，能浇醒珠里的绿……”
最后一点绿光化作道细线，钻进小洛的腕间。守心纹猛地亮了亮，那七颗珠子的虚影在他眼前碎成星点，每颗星里都藏着张模糊的脸——像是被戾珠困住的魂。
洞里彻底暗了，只剩九影迷踪兽的蓝眼睛在发光。小洛摸了摸腕间的守心纹，那里的绿纹比刚才更韧，像藏着把能刨开黑土的锄。
他终于明白，七珠不是不可破的阵，是七颗等着被唤醒的符。就像生泉的草，埋得再深，只要见了暖，总会往上钻。
洞壁的晶石突然颤了颤，掌纹师的残魂在绿光里凝出更清晰的轮廓。他望着小洛，指尖的绿线在空中绕出个小小的漩涡，漩涡里浮出群米粒大的黑影，尖啸着互相撕扯——正是七珠连阵时会化出的小魂魄。
“七珠戾气缠在一处，能捏出上百个这东西。”掌纹师的声音里带了点警示的沉，“看着像孩童魂魄，实则是戾魂最凶的核，专啃生人的魂窍。”
小洛瞥了眼那些黑影，想起生泉偶尔飘来的普通游魂，不过是些念着旧物的残念，碰着阳光就散。他挑了挑眉，银线在指尖转了圈：“小魂魄罢了，戾魂谷里见得多了，被守心纹的暖一碰，不都化了？”
掌纹师突然笑了，笑声像石片擦过冰面，带着点冷意：“你见的是散戾魂化的魄，这是七珠锁着的戾煞所凝。”他指尖一点，那团黑影里突然窜出个稍大些的，尖牙啃碎同伴的瞬间，周身竟冒出层血雾，“它们靠吞别的戾魂长本事，见了生魂气，就像饿狼见了肉——普通魂魄怕光，它们偏爱在日头最烈时钻人七窍，把活人的魂一点点嚼成戾气。”
九影迷踪兽突然炸毛，膜翼绷得像块铁板，对着那团黑影低吼。它前爪扒着小洛的裤腿，往他手腕的守心纹上蹭——兽曾被这东西伤过，膜翼上至今留着道浅疤。
小洛的笑意慢慢敛了。他想起玄衣人戾珠里的腥气，再看那些黑影啃食同伴时的狠劲，突然明白这不是普通游魂。“它们……和七珠是连着的？”
“珠在，魄就不灭。”掌纹师的绿线突然勒住个黑影，那小东西在绿线里挣得疯狂，周身的血雾竟蚀得绿线冒起白烟，“你毁了一个，七珠里的戾气立刻能补出两个。玄衣人带七珠去戾典，就是要让这些东西钻进修士的魂里，把他们变成只听初绞话的戾奴。”
绿光里的黑影突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戾煞，往小洛的方向扑来。守心纹猛地亮了，绿纹织成的网将戾煞挡在半尺外，那些细煞撞在网上，发出“滋滋”的灼响，却没立刻消散，反而像藤蔓似的往网眼里钻。
“瞧见了？”掌纹师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普通魂魄碰着暖就化，这东西能在暖里熬上三刻，足够啃碎你的半片魂。”
小洛指尖的银线突然收紧，守心纹的绿纹猛地暴涨，将那些戾煞裹成个光球。光球里传来凄厉的尖啸，挣扎了半晌，才慢慢缩成滴黑血，被绿纹灼得冒烟。他望着那滴黑血，眉头拧成个结——刚才那瞬间，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魂窍被什么东西刺了下，像针扎似的疼。
“万不可大意。”掌纹师的残魂渐渐淡了，绿光里只剩最后句叮嘱，“它们怕的不是暖，是‘镇戾符的本气’——你怀里的碎片，才是斩它们的刀。”
残魂散入晶石时，小洛还捏着那滴将熄的黑血。守心纹在腕间轻轻颤，像在说“记住了”。他低头看了眼九影迷踪兽，兽正用鼻尖蹭他的手心，膜翼上的疤在绿光里泛着浅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