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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8章 恨

期盼你是希望 一路蜿蜒 2432 2025-07-28 06:55

  青年的手突然往怀里探去,指尖触到那硬物时,动作顿了顿,随即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似的,猛地将那东西往小洛面前一推。

  是半块星陨戟碎片,边缘还沾着未干的黑血,显然是刚从什么地方抢来,或是藏了许久。他的眼神里带着种破罐破摔的顺从,像只被抓住的兔子,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是把最值钱的东西主动献出来:“你要的是这个吧?拿去吧。”

  他说着,又开始解自己的腰带,灰布衫下摆掀开,露出藏在里面的小半包干粮,还有块磨得发亮的玉佩——看质地是劣质的岫玉,大概是他仅剩的家当。“这些也都给你。只要你别像他们那样……别像他们那样看完笑话就把我丢在这里。”

  小洛看着他这副主动缴械的模样,突然想起自己刚到荒原时,被药姑村的人当成青云阁的奸细,也是这样被搜走了所有东西,连藏在鞋底的碎银都没放过。那时候他攥着拳头想反抗,却被人按在泥里说:“老实点,少受罪。”

  他忍不住笑了笑,那笑意很轻,像落在青年手背上的雪花,转瞬即逝,却带着种奇异的暖意。“我不要你的东西。”小洛把星陨戟碎片推回去,指尖无意中触到青年的手,冰凉得像块石头,“我来找碎片,是为了自己的事,不是为了从别人手里抢。”

  青年的手僵在半空,碎片上的寒气透过指尖传来,却没刚才那么刺骨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只能愣愣地看着小洛——这人明明有机会夺走碎片,有机会像其他人那样,用他的落魄来垫脚,彰显自己的“体面”,可他偏偏没有。

  山风里的阴寒气息似乎又淡了些。小洛捡起刚才放在石阶上的解毒丹瓷瓶,塞进青年手里:“这个你拿着。不是施舍,是……”他想了想,找不出合适的词,干脆实话实说,“是我以前也中过类似的毒,知道那种骨头缝里都发疼的滋味。”

  青年低头看着掌心的瓷瓶,又抬头看小洛。阳光终于从云层里钻出来,恰好落在小洛的侧脸,把他下颌线的弧度照得很清晰,眼神里没有丝毫“占了便宜”的得意,只有种平静的了然,仿佛在说“我懂”。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不会借着别人的落魄来垫高自己。原来真的有人,见过他的狼狈,却没想过要从他这里捞点什么。

  青年突然觉得眼睛有点发涩,忙低下头,假装研究瓷瓶上的纹路。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瓷面,他第一次没有觉得自己像块任人踩踏的烂泥——或许,在这人眼里,他还算是个“人”,而不是个可以用来衬托别人优越感的工具。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山风卷走。

  小洛已经转身往山路深处走,听到这话,只是挥了挥手,没回头。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把那道身影拉得很长,像根挺直的竹竿,哪怕生在荒原的泥沼里,也没弯过腰。

  青年握着瓷瓶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渐渐消失在拐角。山风掠过他的耳畔,第一次没带来那些嘲讽的笑声,只留下瓷瓶里活灵草的清香,像颗种子,悄悄落进了他早已荒芜的心里。

  山风突然变得滞重,卷着的雪沫子落在青年的灰布衫上,竟像是沾住了似的。他听到小洛的问题,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头,那张被风霜刻得沟壑纵横的脸上,竟露出一丝近乎荒诞的笑。

  “恨?”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掂量什么烫手的东西,“我配吗?”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划过颧骨上的疤痕——那是去年被一位贵女的随从用马鞭抽出来的,只因为他端茶时手不稳,溅了对方裙角一滴茶水。“她们坐在马车里,隔着珠帘看我像看路边的野狗。高兴了,扔块碎银子赏我,让我学狗叫;不高兴了,就让随从把我往泥里踩,说我这种人‘晦气’。”

  青年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沉进了冰水里:“有次在酒楼后门,我听见她们说‘看那小子被踹时的样子,比看戏还好玩’。你说,我恨她们什么呢?恨她们看得太入迷?还是恨自己……连让她们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小洛望着他眼底那片死寂的湖面,突然想起自己刚到迷雾渡口时,被镇上的商户当乞丐赶,有个穿绫罗的女子往他脚边扔了个铜板,说“拿去买个馒头,别脏了我的地”。那时候他攥着铜板,心里翻涌的不是恨,是种说不出的憋屈——像被人用针尖戳着脊梁骨,疼,却喊不出声。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恨?”小洛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里没有探究,只有平静的好奇。

  青年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是啊,什么样的人才配恨?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还是那些……至少能与对方平视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鞋底子,突然觉得这问题比“为什么失败”更让人无力。

  “她们消遣我,就像摘朵花、踩片叶那么随意。”他捡起脚边一块碎石,无意识地往山下扔,“花会恨摘它的人吗?叶会恨踩它的人吗?大概不会吧……它们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力气。”

  山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附和。青年把脸重新埋进臂弯,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钻出来:“所以我不恨。不是不想,是……真的没那个资格。”

  小洛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苗“噼啪”跳了跳,映得青年的影子在石壁上晃了晃,竟像是舒展了些。他知道,青年不是不恨,是把那点恨连同自己的尊严一起,埋进了最深的地方——深到连他自己都快忘了那是什么滋味。

  就像当初那个被扔铜板的自己,后来把铜板换成了药,救了破庙里的一个孩子,才突然明白:别人怎么看你,从来不是你该恨的理由。你该恨的,是那个在别人的目光里,把自己活得越来越轻贱的自己。

  只是这些话,他现在还不想说。有些道理,得等心里那点火星自己燃起来,才听得进去。

  火堆渐渐旺了,青年的身体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他偷偷抬眼,看见小洛正望着远处的雪峰出神,侧脸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丝毫没有“占到便宜”的得意,也没有“施舍怜悯”的傲慢。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刚才那番自轻自贱的话,说出来也没那么难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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