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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6章 道路的风景

期盼你是希望 一路蜿蜒 2584 2025-08-07 06:49

  生泉边新抽的槐树苗被风刮得歪了歪,小洛伸手把它扶直,指尖沾了点湿泥。这动作让他想起原来世界的巷口菜市场——那时他总帮卖菜的张婆看摊,有次来了个抢摊位的壮汉,张婆急得直跺脚,他却默默把张婆的菜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块地。壮汉得意地占了位置,他蹲在路边帮张婆把烂菜叶捡出来,张婆叹着气说“你这孩子,太实诚”,他只捏着颗烂菜根笑,心里像被什么堵着,涩涩的。

  那是他第一次尝到“谦让”带来的失败。回到家,娘摸着他冻红的手说“让了不亏,心里安生”,可他夜里躺在床上,总想起壮汉嚣张的脸,想起自己挪菜筐时发抖的手,那点“安生”底下,藏着怯。

  后来在冷院,药圃里的珍稀灵草该分苗了,师兄们争着要最壮的那株,他明明先看到的,却在师兄伸手时缩回了手,默默抱走了株蔫头耷脑的。结果那株蔫苗没活过三天,老医师没骂他,只说“该争的时候不争,是跟自己较劲”。他蹲在药圃边埋那株死苗,土块硌得手心疼,挫败感像潮水似的漫上来,差点把他呛哭——原来放弃竞争,连失败都来得这么悄无声息。

  到了森殿,这样的事也没断过。西绞主分共生草籽时,他明明排在前面,却给身后个咳嗽的老修士让了位置,等轮到他,籽已经没了;北绞的银芒矿脉探出微光,修士们争着去探,他看着九影迷踪兽膜翼上的旧伤,想起上次探矿时戾魂的凶,默默退到了后面,结果最先去的人真遇上了戾魂潮,矿脉也塌了。

  守泉侯那时蹲在泉边烤鱼,递给他半条:“你这不是让,是怕。怕争不过的难堪,怕赢了的麻烦。”

  小洛咬着鱼,鱼肉的腥混着点焦香,突然想起埋死苗那天的土味。是啊,最初的谦让里,藏着多少“怕”?怕争执时的脸红,怕失败后的嘲笑,怕赢了之后被人记恨,所以干脆把机会推出去,用“我不想要”来掩盖“我怕输”。

  可失败得多了,那点“怕”竟慢慢淡了。就像生泉的水,起初被石子砸了会惊出大涟漪,砸得多了,也只漾起细微波纹,转眼就平了。

  上次东绞分魂器,他又让了,看着别人争得面红耳赤,自己蹲在生泉边给九影迷踪兽梳毛。兽的膜翼上沾着片槐叶,他摘下来,叶尖的锯齿蹭过指尖,有点痒。心里没了涩,也没了堵,反倒踏实——就像知道这株槐树苗就算被风刮歪,扶直了总能再长,没必要为它跟风较劲。

  守泉侯看着他笑:“现在是真让了。知道有些东西争来也未必能护得住,不如守着自己手里的暖。”

  小洛摸了摸怀里的籽仁,暖光透过布层,在泉面上映出个小小的圆。他错过的机会像泉边的落叶,飘着飘着就远了,可手里的籽、身边的兽、生泉的水,都还在。失败不再是“挫怯”的理由,倒成了“认清”的镜子——认清自己能扛住多少,护得住什么,哪些东西就算争来,也填不满心里的空。

  九影迷踪兽突然叼来颗石子,放在他手心,又用爪尖把石子扒拉到泉里,看着它沉下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像在说“没什么大不了”。

  小洛笑了,把石子捞起来,扔进旁边的草丛。原来失败这东西,熟了就不疼了。就像生泉的水总得绕过石头流,就像槐树苗总得被风刮几次才长根,没什么不正常的。他或许永远成不了争强好胜的人,

  可这样也挺好——守着自己的暖,认着自己的限,错过的随它去,留下的,就好好护着。生泉的水流得稳稳的,带着落叶,带着阳光,也带着他手里的温度,往远处去了。

  生泉的槐树下,堆着些小洛捡来的碎骨片——是戾魂的残骨,被水汽泡得发白。他用指尖敲了敲最厚的那块,骨片发出空洞的响,像在应和他心里的话。

  原来世界的巷口,他的“条件”就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衣,“人脉”就是巷尾那只瘸腿狗。想攒钱给娘买药,得跟收废品的争那几个塑料瓶;想找个避雪的角落,得看王麻子的脸色。那时要是有人说“你能成”,他自己都得笑——就像现在看着这堆碎骨,说它们能长出新的戾魂,谁信?

  失败的代价,他认了太多回。被抢钱时摔破的膝盖,冬天冻裂的脚后跟,娘走时没合上的眼……这些代价像刻在皮肤上的疤,起初渗血发疼,后来结了痂,再后来,摸上去只剩点糙,倒成了“我走过”的印记。有次守泉侯问他“恨吗”,他正给九影迷踪兽梳毛,兽的膜翼扫过他的手背,暖乎乎的,他说:“就像走路踩进泥坑,恨坑没用,得认自己没看路,下次绕着走。”

  至于那些“机缘”——比如掉进瘴气时抓住的籽仁,比如九影迷踪兽突然撞进他怀里,比如生泉的水汽偏偏认他——确实像路上的风景。初遇籽仁时,他以为是“救命稻草”,攥得太紧,反倒被力纹反噬;兽刚来时,他怕这暖会消失,夜里总不敢睡沉;连生泉的力量,他也曾以为是“终点”,觉得有了这力,就能抵过所有苦。

  可现在不了。

  他看着九影迷踪兽追着槐叶跑,兽的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跑着跑着突然回头,见他没跟,又颠颠地跑回来,用鼻尖蹭他的手心。这暖不是终点,是路上的伴。

  他摸着怀里的籽仁,裂缝里的光比初见时淡了些,却更稳了,像在说“慢慢来”。这力量不是终点,是手里的工具,护着草,挡着戾魂,够了。

  守泉侯扛着藤筐从泉边过,筐里的晨露草沾着水珠,晃出细碎的光。“你看这草,”他用下巴指了指,“春天发芽是机缘,夏天开花是机缘,秋天结籽也是。可它从没想着‘我要开到冬天才是终点’,就顺着时节长,落了就落了,明年再发。”

  小洛捡起片飘落的槐叶,叶尖还带着点绿。原来所谓“终点”,不过是自己给自己画的圈。他错过了塑料瓶,却捡过瘸腿狗叼来的冻窝头;他没护住娘,却在森殿护着了共生草;他曾以为生泉的力量是“终点”,现在才懂,能每天摸着兽的暖,看着籽仁的光,就是最好的“在路上”。

  失败的惩罚,早成了垫脚的土。没条件没人脉,倒让他学会了低头看路——看槐叶怎么落,看泉水怎么流,看身边的活物需要什么。那些机缘,像路边的花,开过,香过,够了,不必非要摘下来揣进怀里烂掉。

  九影迷踪兽叼来片新抽的槐叶,放在他手心里。叶上的露珠滚进他的指缝,凉丝丝的,像句温柔的提醒:往前走吧。

  生泉的水还在流,带着碎骨的响,带着槐叶的影,带着他手里的温度,往没去过的地方淌。小洛站起身,九影迷踪兽跟在他脚边,尾巴扫过地上的碎骨,

  像在说:风景好看,路还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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