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魂台的石缝里突然渗出幽蓝的魂火，贴着地面织成张网。小洛的魂影刚被推到台中央，那网就猛地收紧，魂火舔过他的魂脚，像踩在烧红的铁网上——疼，却不是肉身的灼痛，是从魂核里钻出来的麻，麻得他差点散开。

　　“原来魂斗是这样的。”他咬着牙稳住魂影，守心纹的绿丝突然炸开，在魂体外裹成层薄茧。这是他第一次让魂魄离体作战，魂窍里像塞了团乱麻，分不清哪缕是自己的念，哪缕是外界的戾。地灭魂的魂魄虽与他共生，却从不是这样的较量——那里的碰击是温吞的，像水流撞石头；而这里的魂火，是带着牙的。

　　玄衣人的魂影在七珠间踱步，戾魂纹像活物般在他魂周游弋。“连魂斗的基本架势都不会？”他嗤笑一声，指尖虚点，一道戾魂纹突然化作黑蛇，吐着信子冲向小洛的魂影。那蛇快得离谱，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小洛只觉魂核一紧，下意识让守心纹往前顶——绿茧撞上黑蛇的瞬间，竟发出琉璃碎裂的脆响。

　　黑蛇散了，绿茧也薄了半寸。小洛的魂影晃了晃，眉心渗出细汗——这不是学习，是挨揍。台下的叫好声浪翻涌，有人在喊“玄衣主快绞碎他”，有人在赌他撑不过三招。这些声音钻进魂窍，竟比戾魂纹更扰人，像无数根针在扎。

　　“想学？”玄衣人又放出三道戾魂纹，呈品字形罩下来，“等成了戾魂，我让你学个够。”魂斗的规矩他门儿清：魂核碎了，肉身也活不成，只会变成七珠的养料。这小子的守心纹虽怪，魂核却嫩得很，像没熟的果子，一捏就破。

　　小洛突然想起地灭魂里的老魂——那些魂魄教过他，遇强则绕，遇弱则护。他猛地沉下魂身，让绿丝贴着魂网游走，避开戾魂纹的锋芒，同时将一丝地灭魂的残念缠在绿丝末端。那残念是位老修士的，生前最擅“借势”，此刻附在绿丝上，竟让绿茧泛起层古旧的黄。

　　“还会躲？”玄衣人眼底闪过丝不耐，肋下戾珠突然喷出黑雾，黑雾落地化作百道戾魂，齐齐朝小洛的魂影扑来。这是要速战速决，根本不给任何喘息的余地。

　　小洛的魂核剧烈震颤，守心纹的绿与地灭魂的黄搅在一起，像团拧乱的线。他没时间琢磨魂斗的章法，只能凭本能护着魂核里最暖的那点——那是生泉的草香，是守泉侯的铜壶，是他活这么久攒下的所有“不想丢”的东西。

　　绿黄交织的光突然暴涨，将扑来的戾魂弹开半尺。台下的喧哗声戛然而止，连玄衣人都愣了愣——那光里没有凶煞，只有股倔犟的韧，像石缝里的草，压得越狠，越想往上钻。

　　小洛的魂影在光里喘息，他知道自己还在挨打，还在犯蠢，还在为每个新出现的魂斗招式手足无措。但他不能停，哪怕每一步都是磕绊，每一次应对都狼狈不堪——生死场从不是学堂，能活下来，就是最好的学习。

　　他望着玄衣人越来越沉的脸，突然在魂窍里对自己说：别怕疼，记着这疼，记着怎么在疼里，多站一刻。戾魂的尖啸穿透魂网，小洛的绿丝，又往前探了半寸。

　　戾魂纹像疯长的荆棘，在绞魂台上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小洛的魂影被裹在中央，守心纹的绿茧已薄如蝉翼，每道戾魂撞上来，都像有把钝刀在魂核上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玄衣人的魂压——那是种碾压式的厚重，像暴雨前的乌云，压得他连喘息都带着疼。

　　“不公平？”玄衣人的魂影在网外冷笑，戾珠黑雾里的戾魂越来越狂躁，“生泉的草，也配谈公平？”他指尖勾出道更粗的戾魂纹，这道纹里裹着丝阎罗森殿的阴气，是他特意留的杀招。

　　小洛的魂核突然震颤，不是因为怕，是地灭魂在动。那些藏在他魂窍深处的亡域之念，像群被惊动的萤火虫，突然从绿茧的缝隙里钻出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缠向戾魂纹。光点触到戾魂的瞬间，竟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是地灭魂的“寂”，专克戾魂的“凶”。

　　就这片刻的缓冲，让他躲过了魂核碎裂的劫。可旁边的修士没这么幸运。那是个穿灰袍的散修，魂影早被戾魂啃得残缺不全，此刻被玄衣人漏出的余波扫中，只听“嘭”的声闷响，魂影像被捏碎的琉璃，瞬间炸开成漫天光点。

　　“魂爆了……”台下有人低呼。

　　小洛的魂影猛地回头，看见那些光点并没散去。绞魂台的石缝里渗出更多的魂火，咒文在地上流转，像在画某种古老的阵。光点被阵力牵引着，竟慢慢往中间聚，碎成齑粉的魂核碎片，在魂火的烘烤下，重新凝出模糊的轮廓。

　　“戾典的规矩。”玄衣人瞥了眼那团重聚的魂影，语气平淡，“死在这里的魂，会被阵力锁在台上，要么被七珠吸收，要么……成为新的戾魂。”他特意加重了“戾魂”二字，目光像钩子般剜向小洛，“你想选哪样？”

　　重聚的魂影发出痛苦的呜咽，轮廓忽明忽暗，显然还没被戾化，却也没了自主意识，像团被线牵着的木偶。小洛的魂核泛起股寒意——这哪里是重聚，分明是更久的折磨。

　　地灭魂的光点突然更亮了些，这次它们没去缠戾魂，反而往那团重聚的魂影飘。光点触到魂影的瞬间，那团模糊的轮廓竟轻轻颤了颤，像是在感谢，又像是在求救。

　　“原来地灭魂……还能这样用。”小洛的魂念突然清明。他一直以为地灭魂只是护具，却忘了这些亡域之念最懂“聚”与“散”。它们或许拦不住玄衣人的杀招，却能护住那些将散的魂。

　　玄衣人的脸色终于沉了。他没料到小洛的魂窍里竟藏着这种东西，更没料到地灭魂能与戾典的阵力相抗。“看来留着你，确实是祸害。”他不再留手，戾珠黑雾猛地暴涨，七珠同时亮起，绞魂台的咒文像活了般，开始往小洛的魂影里钻。

　　绿茧彻底裂开了缝，戾魂蜂拥而入。小洛的魂核传来剧痛，却在这时，地灭魂的光点突然全部返回，紧紧裹住他的魂核。那些光点里，似乎传来无数细碎的声音——是地灭魂里的魂魄在帮他扛。

　　他望着那团还在挣扎的重聚魂影，又看了眼玄衣人狂躁的戾魂纹，突然明白了：这场战斗从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守住点什么。守住不被戾化的魂，守住地灭魂的暖，守住生泉的草不该有的“认命”。

　　重聚的魂影在他身后轻轻晃了晃，像在为他加油，又像在为自己告别。小洛的魂影迎着黑雾站直，守心纹的绿，在地灭魂的光点里，重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