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人肋下的戾珠突然窜起半寸黑雾,像被惊到的蛇。他望着紫袍人飘下台的背影,魂影的指节攥得发白——初绞高层的眼,竟会落在这么个毛头小子身上?
他跟了高层三年,从淬戾珠到掌魂阵,哪样不是拼着魂核灼伤才换来的信任?可小洛呢?不过是凭着点古怪的守心纹和地灭魂,在戾典上瞎打误撞,竟能让紫袍人亲自递出玉牌。玄衣人喉间发紧,想起刚才小洛拒绝时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心里像被戾魂纹缠了圈——这小子的骨头,比他想象的更硬。
“倒还算有几分骨气。”他低声嗤笑,可魂影却不由自主地往小洛那边偏了偏。黑雾里的戾魂突然躁动,像在替他喊冤:凭什么?凭什么一个连魂斗基本架势都摆不稳的生泉小子,能得到比他更重的看重?
紫袍人下台时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深意让玄衣人后背发寒。高层要的从来不是眼下的战力,是“潜力”——小洛那团没被戾化的魂核,那能与地灭魂共生的特质,像颗埋在土里的种子,谁都看得出将来能长多高。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生泉见到小洛的场景:那小子蹲在灵田边看草,银白的发丝沾着露水,守心纹淡得像层雾。那时他只当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雏,随手就能捏死。可现在,这雏竟被高层盯上了,甚至可能……踩着他往上爬。
“还好拒绝了。”玄衣人摩挲着戾珠,指尖的黑雾渐渐平复。魂影里掠过丝狠劲——小洛拒绝得好,拒绝了,就还是敌人。敌人再强,也能想办法毁掉;可若是成了同僚,看着他一步步爬到自己头上,那才是剜心的疼。
绞魂台的咒文又亮了些,戾魂的尖啸里混着台下的议论。玄衣人望着小洛魂影上交织的绿丝与光点,突然觉得刚才的诧异里,藏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这小子就像株从石缝里钻出来的草,你越想碾死他,他扎得越深。
“既然不加入,”他的魂音冷得像淬了戾煞,“那就彻底留在这绞魂台上吧。”
黑雾猛地翻涌,七珠的戾光再次暴涨,这次的目标只有一个——不能让他有机会,压过自己。连一丝可能,都不能有。
绞魂台的石缝里突然迸出火星,是被玄衣人翻涌的戾气点燃的。小洛望着他魂影上扭曲的戾纹,突然低笑出声,银白的发丝在黑雾里晃出抹轻慢:“守着你的戾珠沾沾自喜,真以为这就是天了?”
他的魂音不高,却像根针,精准地扎进玄衣人最敏感的地方。“初绞的台子就这么大?大到容不下别人比你强半分?”小洛的守心纹轻轻震颤,绿丝在空中画出道弧线,“你这辈子,大概也就配围着这绞魂台打转了。”
“找死!”玄衣人的魂影猛地暴涨,戾珠黑雾像煮沸的墨汁,瞬间吞没了半座台子。七道戾魂纹同时化作巨蟒,獠牙上滴着幽蓝的魂火,直扑小洛的魂核——这已经不是教训,是要当场绞碎他的根!
台下的惊呼声被黑雾压了下去,紫袍人的魂影在高台边缘顿了顿,却没插手,显然想看这场彻底的决裂。那团重聚的魂影突然往前冲了半尺,想用自己残缺的魂体挡一下,却被戾风扫得翻了个滚。
小洛的魂影不退反进,地灭魂的光点突然结成面圆盾,守心纹的绿丝顺着盾沿缠成螺旋。“你以为愤怒能藏住眼界浅?”他迎着巨蟒的獠牙冷笑,“生泉的草都知道往远处长,你却把自己圈在这戾典的笼子里——可悲。”
“闭嘴!”玄衣人双目赤红,戾珠里竟挤出道森白的魂煞,那是他压箱底的杀招,动用一次就要折损三年魂力。魂煞掠过之处,连绞魂台的咒文都黯淡了几分,显然是要将小洛的魂核碾成齑粉。
小洛的魂核剧烈发烫,地灭魂的光点却在这时突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丝,像张网般兜向魂煞。光丝触到魂煞的瞬间,竟发出诵经般的嗡鸣——那是地灭魂里无数枉死魂魄的执念,此刻全被他引了出来。
“你守着你的一亩三分地,”小洛的魂影在光丝与黑雾间穿梭,绿丝突然反向缠上玄衣人的戾魂纹,“我却要去看看,生泉的草能不能长到戾魂谷外。”
玄衣人被绿丝缠得一滞,魂煞的势头慢了半分。他望着小洛魂影里那股毫无顾忌的野劲,突然明白自己怕的从来不是小洛的潜力,是他身上那股自己早就丢掉的东西——那种不被眼前的方寸困住,敢往未知里闯的狠劲。
“今日必让你魂飞魄散!”他嘶吼着催发所有戾力,黑雾里的戾魂像疯了般扑向光丝。
小洛的魂影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却扬着笑意。他知道这场硬拼讨不到好,可看着玄衣人被激怒的丑态,突然觉得值——有些仗,打输了也没关系,至少要让对方知道,你看不起的不是他的实力,是他那点可怜的格局。
守心纹的绿丝在魂煞里节节败退,却在每退一寸的地方,都留下点莹润的光,像在嘲笑黑雾的狭隘。绞魂台的风更烈了,吹得戾珠的黑雾东倒西歪。
魂煞像团滚动的墨,所过之处,绞魂台的石面都泛起焦黑。小洛的魂影连连后跃,银白的发丝被戾风扯得凌乱,守心纹的绿茧又碎了片——刚才侧翻躲魂煞时,左肩的魂体被擦到,此刻像贴了块烧红的烙铁,疼得他魂核发颤。
“怎么?不敢接了?”玄衣人的魂影在黑雾里冷笑,指尖操控着魂煞绕圈,像猫戏老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现在知道怕了?”
小洛没应声,借着一道戾魂纹扫过的间隙,猛地矮身,让魂煞擦着头顶飞过。魂煞撞在身后的石柱上,炸开的戾气溅了他满背,魂体顿时像被针扎似的麻痒。他知道这是对方的主场,绞魂台的咒文在给魂煞输力,七珠的戾光更是让魂煞的速度快了三成——硬接?那是蠢人才做的事。
地灭魂的光点在他魂窍里急转,像在催他反击。可小洛按住了那股冲动,指尖勾出缕绿丝,缠向最近的一道石缝。石缝里的魂火被绿丝一碰,突然往旁边偏了偏,露出条仅容魂影钻过的窄路。他借着这瞬间的空隙,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堪堪避开魂煞的二次绞杀。
“躲?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玄衣人催发得更急,魂煞分裂成三道,呈品字形罩下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小洛的魂影突然定住,守心纹的绿丝猛地沉向脚下。绞魂台的石面下,地灭魂的光点与那些深埋的亡者残魂产生了共鸣,竟让他感知到了魂煞运行的轨迹——就像在生泉摸透了戾风的走向,他能预判魂煞下一步会往哪落。
“呵。”他低笑一声,魂影突然横向折转,像片被风卷动的叶,擦着中间那道魂煞的边缘掠过。魂煞的余波扫过他的腰侧,魂体顿时凹下去一块,可他终究没被正面撞上。
台下有人开始起哄,说他像丧家之犬。玄衣人也看得不耐烦,魂影里的戾珠突突直跳:“孬种!有本事别躲!”
小洛扶着石柱站稳,魂体的裂痕在慢慢愈合——地灭魂的光点正顺着裂痕往里钻,像在缝补破布。他望着玄衣人那副急于求成的模样,突然觉得好笑:对方以为他是怕了,却不知他在算。算魂煞的力道衰减规律,算咒文给魂煞供能的间隙,算自己的魂体还能扛住几次擦碰。
“在你的地盘,跟你硬拼?”小洛扯了扯嘴角,魂音带着点喘,却没半分惧意,“我还没蠢到那份上。”
他确实有底牌。地灭魂里藏着三道老修士的残魂,若催动起来,或许能拼掉一道魂煞。可那又如何?绞魂台的戾气能让玄衣人快速补能,他却做不到。拼掉一道,还有下一道,最后只会落得跟旁边那团重聚魂影一样的下场。
“保全自身,就够了。”小洛在心里对自己说。指尖的绿丝再次缠向石缝,这次引动的魂火更旺,竟在身前燃成道临时的火墙。魂煞撞在火墙上,势头明显慢了半分。
玄衣人见状,气得魂影都在抖。他原以为能速战速决,把这小子的魂核绞碎了示众,却没料到对方像块滑不溜丢的泥鳅,只躲不接,偏又每次都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杀招。
“你在耗!”他突然反应过来,戾珠的黑雾猛地收紧,“你想耗到魂煞力竭?”
小洛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只是借着火墙的掩护,又退开了丈许,守心纹的绿丝在魂体周围重新织起层薄茧。阳光透过绞魂台的黑雾,在他脚边投下道细长的影——像根没被压弯的草,在风里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断。
在别人的主场,不争一时的锋芒,是种更稳的犟。小洛望着玄衣人越来越急躁的魂影,突然觉得,这场仗,他已经赢了一半。至少,他还站着。而玄衣人,已经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