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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3章 设想的完整

期盼你是希望 一路蜿蜒 3090 2025-08-22 05:43

  寒气薄荷的粉末落在旧疤上,像撒了把碎冰。

  小洛屏住呼吸,盯着那道深褐色的疤——它甚至没像新伤那样泛起白霜,粉末就那么静静地趴在硬邦邦的痂上,片刻后,竟顺着疤的纹路往下滑,像被什么东西推开了似的,落在石台上,凝成细小的冰粒,再无动静。

  “果然……”他低低地叹了口气,指尖抚过旧疤,那硬邦邦的触感硌得他心头发涩。新伤的绿纹会被薄荷的凉激得缩动,旧伤却像块死木头,连点反应都吝于给,仿佛在说“你别费力气了”。

  九影迷踪兽用头蹭他的手肘,冰蓝的兽瞳里满是担忧,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唧,像在安慰。银绒鼠们蹲在旁边,刚才还兴奋地举着蕨菜叶,此刻都蔫蔫地垂下爪子,黑眼睛里映着那道毫无反应的旧疤,像也懂了“没用”的意思。

  风里的薄荷香渐渐淡了,只剩下缠骨藤叶的微麻气。小洛把剩下的粉末收进黑石盒,指尖在旧疤上按了按,那股熟悉的滞涩感顺着指腹爬上来,像有根细弦在心里绷着,不疼,却总在不经意间提醒他:你少了点什么。

  不是皮肉的缺,是魂里的角。当年被戾煞按在地上时,魂脉被撕开的瞬间,像有块最韧的肉被生生剜走了,后来伤口结了痂,那缺角却一直空着,刮风时会往里灌凉气,下雨时会隐隐发潮,怎么都填不满。

  “活着的罪啊……”他对着黑晶源的方向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听见。这罪不是谁强加的,是自己挣来的——是闯过戾典的火,趟过生泉的泥,劈开黑森林的黑,一路跌跌撞撞留下的印子。它们不恶化,却也不消失,像串沉甸甸的钥匙,挂在命门上,提醒你“你是这么活过来的”。

  冰瞳少女不知何时站在石缝边,手里拿着片刚采的缠骨藤叶,叶尖还在往下滴露水。她没走近,只是站在那里,冰白的瞳仁望着小洛的旧疤,又望向他空着的掌心,像在看两件相似的东西。

  “我小臂的黑纹,”她突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很轻,“每年都会硬上一分,像要和骨头长在一起。用了十年缠骨藤,也没让它软多少。”

  小洛抬头看她,她正抬手撸起袖子,小臂的黑纹在月光下泛着旧铁似的光,比他的疤更沉,更密,像缠了层化不开的墨:“但它硬归硬,至少不会再疼得打滚了。”

  她把缠骨藤叶丢过来,叶汁溅在小洛的旧疤上,那微麻的暖竟奇异地渗进去一丝,比薄荷的凉更实在:“有些缺角,不是用来补上的,是用来记着的。记着你没被它拖垮,记着你还能往前走。”

  小洛捏着那片缠骨藤叶,叶面上的纹路像张网,缠缠绕绕的,倒像他和这旧伤的关系。他突然明白,心里那点“缺了一块”的感觉,不是因为疤还在,是因为总想着“要是没这疤就好了”——就像冰瞳少女曾想着“要是森林永远是黑的就好了”,都是没学会和不完美共处。

  “也是,”他笑了笑,把缠骨藤叶嚼碎了,敷在旧疤上,微麻的暖顺着皮肤往下钻,虽化不开死结,却让那硬邦邦的触感柔和了些,“带着它走,总比停下来较劲强。”

  银绒鼠们见他笑了,又活跃起来,纷纷往他手心里塞蕨菜叶,像在说“对嘛对嘛”。九影迷踪兽也松了口气,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些,兽毛蹭得他下巴发痒。

  冰瞳少女没再说话,只是转身往黑晶源那边走,黑衣扫过新草时,带起的露水落在草叶上,亮得像星。小洛望着她的背影,又摸了摸旧疤上的缠骨藤叶,突然觉得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了点——不是补上了缺角,是接受了它的存在。

  小洛抬手按住心口,那里既藏着寒气薄荷的凉,也裹着旧伤的滞涩,还有新绿纹在皮肤下轻轻跳,像揣了个热闹的小集市。他忽然笑出声,笑声在夜里的黑森林里荡开,惊飞了枝头几只歇脚的夜鸟。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他对着风说,指尖划过小臂的旧疤,又抚过新结的绿痂,“反正早就背满了,再来片森林,权当给担子加片新叶子。”

  冰瞳少女正蹲在银绒鼠窝边,给小家伙们添绒毛,闻言回头看他,冰白的瞳仁里映着星光,像落了把碎银:“你倒想得开。”

  “想不开能怎样?”小洛往她那边挪了挪,石台上的冰花被他踩得咯吱响,“总不能把黑森林卸下来丢了?再说……”他顿了顿,望着远处新绿漫延的方向,“背着它,至少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黑晶源在月光下会泛出淡紫的光,比如银绒鼠打架时会用尾巴抽对方的脸,比如冰瞳少女的黑丝在阳光下其实泛着极细的金——这些都是以前只盯着“往前走”时,从没心思看的风景。

  冰瞳少女把最后一团绒毛塞进鼠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说的‘完整的自己’,在回忆里?”

  “或许吧。”小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剑,扛过柴,刨过生泉的土,也被戾煞的爪撕开过,“小时候在生泉,老李头说人都有个‘镜中自己’,藏在没受过伤、没犯过错的日子里。我以前总觉得那是骗人的,现在倒觉得……他说不定没说错。”

  他想起第一次握剑时的生涩,想起没被戾煞抓伤前,能在生泉的田埂上跑三里地不喘气,想起刚进黑森林时,还会为一片黑糊糊的林子皱眉头——那些“完整”的碎片,像散在时光里的珠子,串不成项链,却总能在某个夜里,被风一吹就滚到脚边。

  “宇潭穴。”冰瞳少女突然说,指尖捻起片被风吹落的新叶,叶尖还带着露水,“冻骨原往南走三千里,有处宇潭穴,水是反着流的,能照见人没经历过的样子。”

  小洛挑眉:“照见我没受伤的胳膊?”

  “或许能照见你没进黑森林的样子,”她把新叶丢给他,叶背的绒毛蹭得他手心发痒,“也能照见这林子没换绿装的时候。”

  小洛捏着那片新叶,突然觉得有趣。原来不止他在想“完整”,连这片被改了颜色的森林,或许也在某个角落藏着它的“镜中模样”——漆黑一片,寂静无声,银绒鼠缩在黑叶下不敢吱声。

  “那倒不必特意去看。”他把新叶夹进怀里的旧布衫,那是从生泉带出来的,边角早就磨破了,“反正它就在那儿,像粒种子藏在土里,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就够了。”

  就像他知道自己曾有过没疤的胳膊,知道黑森林曾有过纯粹的黑,这些“知道”不用时时拿出来看,却能在扛不动担子时,悄悄给点劲——你看,你走了这么远,从完整到不完整,其实是捡了更多东西。

  九影迷踪兽突然起身,往黑森林深处跑了几步,又回头朝他叫,冰蓝的兽瞳里映着片晃动的光。小洛和冰瞳少女跟着走过去,才发现是片刚冒头的荧光草,淡绿的光在夜里晃,像撒了一地的星子。

  “你看,”小洛指着荧光草,绿纹在他手背上轻轻亮了亮,“背着森林,还能撞见这种以前见不着的光。”

  冰瞳少女没说话,却弯腰摘了株荧光草,递到他面前。草叶的光映在她冰白的瞳仁里,像点燃了两簇小火苗:“宇潭穴的水,其实是凉的,跟寒气薄荷差不多。”

  小洛接过荧光草,草叶的光顺着指尖往魂脉里钻,暖融融的:“等我这伤好了,去看看?”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新叶。

  银绒鼠们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在荧光草周围转圈,银白的毛被照得泛着绿,像一群会动的小灯笼。小洛看着它们,看着冰瞳少女被光映亮的侧脸,看着自己胳膊上新旧交叠的伤,突然觉得“不完整”其实是种运气——它让你有地方装下荧光草的光,装下黑森林的绿,装下某个愿意递草给你的人。

  夜风裹着新叶的香,吹过荧光草,吹过银绒鼠的窝,吹过两人之间的沉默。小洛知道,那个“完整的自己”或许真的在某处,在回忆的镜子里,在宇潭穴的凉水里,在没被黑森林缠上的昨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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