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魂珠的光突然凝滞,女尸魂影的轮廓在金红交织的光晕里慢慢扭曲。小洛看着她脖颈处的勒痕渐渐淡去,露出片光滑的肌肤,那里竟有颗朱砂痣——与魔主黑袍内衬绣着的那颗,分毫不差。
“不可能……”小洛的断刀“当啷”落地,活灵草的根须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却拦不住他指尖的颤抖,“魔主的情人分明死在陨神劫里,怎么会是……”
“怎么会是云瑶?”老医师的药锄“咔”地插进石缝,锄刃的缺口在月光下闪得刺眼,“三百年前那场大战,所有人都以为云瑶是青云阁的白袍修士,谁能想到,他是用‘换魂术’占了女尸的躯壳!”他指着定魂珠里渐渐清晰的魂影,“你看她眉骨的弧度,再看云瑶面具下的轮廓——这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血瑶的银羽箭突然炸裂成血雾,她后退半步,血族的真视眼里映出更惊人的画面:女尸魂影的眉心,有半道金色的封印,与噬魂洞外魔主设下的“锁情咒”纹路完全吻合。“是双魂同体……”她的声音发颤,“云瑶的魂占了主导,却没能彻底吞噬女尸的魂息——这才是他三百年不敢见魔主的原因!”
定魂珠的光突然剧烈跳动,女尸魂影的嘴唇动了动,竟发出两个重叠的声音:一个是云瑶的嘶哑,一个是女子的清冽,合在一起说的是:“阿苍……”
“阿苍是魔主的字!”小洛猛地抬头,噬魂洞的方向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地脉深处的活灵草根须疯狂震颤,像是有头巨兽要冲破地面,“他听见了!魔主听见了!”
老医师往定魂珠上泼了半罐活灵草汁,珠体的光却越发炽烈:“那道封印本就是魔主自己设的,用他半世修为换女尸残魂不灭。现在女尸的魂息喊他的名字,就像给锁芯灌了油——别说冲破封印,他就是拆了噬魂洞都有可能!”
血瑶望着噬魂洞方向泛起的黑雾,那黑雾里裹着金红两色的光,正是魔主的魔气与女尸的魂息在共鸣:“三百年前,魔主为了保女尸残魂,自愿被锁在噬魂洞;三百年后,云瑶占了她的躯壳,却没算到这躯壳对魔主的号召力——这才是最讽刺的!”
定魂珠里的魂影突然撕裂成两半,一半是穿白袍的云瑶,一半是着红衣的女尸。云瑶的魂发出惊恐的嘶吼,女尸的魂却对着噬魂洞的方向伸出手,指尖的红光与黑雾里的金光连成道虹桥。
“他要来了……”老医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云瑶占着女尸的躯壳,魔主冲出来的第一刻,未必能分清谁是仇人谁是爱人——这才是青云阁最恶毒的算计!”
小洛捡起断刀,活灵草的清气顺着刀刃涌入他的血脉:“那我们就帮他分清!”他指着魂影撕裂处露出的青铜徽,“云瑶的魂核里嵌着役魂咒,魔主的魔气最克这种阴邪印记!”
血瑶的银羽箭再次上弦,箭尖对准云瑶的魂影:“血族的血能净化邪魂,等魔主出来,我就射穿云瑶的魂核——女尸的魂息自然会回到他身边。”
噬魂洞的轰鸣越来越近,地脉的震颤让血月坛的石缝里渗出黑血,那是被魔气惊动的陈年怨魂在嘶吼。定魂珠的光突然暴涨,将撕裂的魂影重新合拢,这次浮现出的,是张既像云瑶又像女尸的脸,正对着黑雾的方向微笑。
“她在等他……”小洛突然明白,女尸的魂息从未被吞噬,她一直在等个机会,等魔主来帮她剥离云瑶的魂,“这不是混乱,是她布的局——用自己当诱饵,引魔主来拆穿云瑶的真面目!”
老医师望着虹桥尽头越来越近的黑影,突然笑了:“三百年的情分,哪是换魂术能斩断的?魔主就算冲出来,也能认出她魂息里的温柔——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东西,云瑶学不来。”
黑雾终于漫过血月坛的边缘,魔主的黑袍像片乌云压过来,却在离定魂珠三尺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珠里的魂影,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三百年的颤抖:“阿瑶……”
魂影里的女尸突然挣脱云瑶的控制,红衣在光里翻飞,对着魔主伸出手:“我在。”
云瑶的魂发出绝望的尖叫,却被女尸的魂息死死压制。魔主的魔气突然化作锁链,精准地缠住云瑶的魂核,那些役魂咒的印记在魔气里滋滋作响,很快就被蚀成了飞灰。
“原来如此……”小洛望着这一幕,突然觉得之前的担忧都是多余的。有些感情,比封印坚固,比阴谋锋利,哪怕隔了三百年,换了躯壳,也能在第一眼就认出彼此的魂。
老医师往火堆里添了把离魂花,火星带着金粉飞向黑雾:“这下不用咱们动手了——让魔主自己清算这笔账,才是对三百年恩怨最好的了结。”
血月坛的石缝里,活灵草的根须突然开出白色的花,沿着魔气与魂息交织的虹桥一路蔓延。小洛知道,混乱或许才刚开始,但至少有件事是确定的:当真情撞破阴谋,当魔主冲破封印只为寻回爱人,青云阁和皇城司的那些龌龊,终将在这场迟来的重逢里,被彻底碾碎。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站在这片新开的花海里,看着正义以最温柔也最决绝的方式,降临人间。
魔主的魔气锁链刚蚀尽云瑶魂核的役魂咒,定魂珠里的女尸魂影突然暴涨,红衣翻卷间竟挣脱了珠体的束缚,化作道丈高的红光立在血月坛中央。小洛举刀劈去,断刀撞上红光的刹那,竟被震得虎口开裂——他这才明白,老医师说的“深不可测”绝非虚言,三百年的魂息沉淀,早已让她的灵力堪比半仙。
“小心!”老医师的药锄及时挡在小洛身前,锄刃与红光相触,爆出串火星,“她的魂息里混着魔主的魔气,寻常法器伤不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