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尸魂影的指尖划过坛壁,活灵草的根须突然疯狂枯萎,白色的花瓣瞬间化作黑灰。小洛看着自己刚才种下的草籽在红光里自燃,终于意识到他们还是低估了癸水之体的威力——这哪里是镇压,分明是螳臂当车。
“阿苍,别让他们碍眼。”女尸的声音清冽如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魔主的黑雾立刻翻涌而上,眼看就要将小洛三人裹住,血瑶突然射出银羽箭,箭尖擦着女尸的魂影飞过,钉在两城边界的界碑上。
“魔主请三思!”血瑶的声音在坛上回荡,“您若伤了我们,血城的护城阵会立刻启动,到时候与噬魂洞的魔气相冲,整个荒原都会被夷为平地——这是您想看到的吗?”
黑雾果然顿住了。魔主望着界碑上颤动的银羽箭,那里刻着“两城互保”的古老盟约,是三百年前他与血主共同立下的。女尸的魂影也转过身,红衣在月光里泛着冷光:“我要的是云瑶的命,与血城无关。”
“可您现在的魂息,已经被青云阁的蚀魂汤污染。”血瑶的真视眼穿透红光,指着女尸魂影腰间的黑雾,“那是云瑶临死前下的‘噬心咒’,您越是动用灵力,咒术就越会蚕食您的魂核——您想让魔主刚救回您,就看着您魂飞魄散吗?”
女尸的动作猛地迟滞,红光里果然透出丝极细的黑线,正顺着她的魂脉往心口爬。魔主的黑雾立刻涌上前,想用魔气包裹那黑线,却被女尸挥手挡开:“别碰!这咒术认主,您的魔气只会让它更凶。”
小洛趁机往红光里撒了把镇魂砂,银粉落在女尸魂影的肩头,竟让她踉跄了半步。他这才发现,刚才的压制并非全无效果——只要避开她的正面锋芒,总能找到破绽。
“够了。”血瑶突然收起银羽箭,望着青云阁的方向,“您就算杀了我们,也冲不出两城的结界。青云阁在黑风谷布了‘天罗阵’,就等着您失控后引天雷灭您——他们要的不是您的命,是想借天雷的威力,彻底污染荒原的地脉。”
女尸的魂影突然转头,红光里的眼睛闪过丝清明:“你说什么?”
“您以为云瑶为什么甘愿被您吞噬魂核?”血瑶从怀里掏出块阵盘,上面映着黑风谷的阵纹,“他早就在自己的魂里藏了‘引雷符’,只要您离开血月坛,符咒就会引爆——到时候地脉被毁,万千生灵涂炭,您和魔主三百年的等待,就成了青云阁的垫脚石。”
老医师突然笑了,往坛中央扔了把活灵草籽:“丫头说得对。您看这些草,就算被您的红光烧得半死,根须还在往地脉里钻——这才是真正该护着的东西,不是吗?”
女尸的红光渐渐收敛,红衣在月光里软下来,竟透出几分疲惫。魔主的黑雾轻轻裹住她的魂影,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恳求:“阿瑶,别中了他们的计。”
小洛捂着流血的虎口站起身,断刀拄在地上:“我们不是要镇压您,是想帮您解噬心咒。老医师有‘净魂露’,能逼出您魂脉里的咒毒——前提是,您得信我们一次。”
血瑶走到界碑旁,指尖抚过“两城互保”的刻字:“青云阁巴不得我们内讧,好坐收渔利。可他们忘了,两城的关系就像这地脉,你连着我,我牵着你,谁也灭不了谁。他们想前进一步,就得踩着万千生灵的尸骨——这代价,他们付不起,我们也不会让他们付。”
女尸的魂影沉默片刻,突然对着小洛伸出手:“把净魂露给我。”她的声音里再没了之前的戾气,“我信阿苍,也信他护着的人。”
魔主的黑雾里飞出个玉瓶,稳稳落在女尸掌心——那是老医师刚才悄悄递过去的净魂露。红光与玉瓶相触的瞬间,黑雾与血城的护城阵红光突然交织成盾,将整个血月坛护在中央。
小洛望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血瑶说得对。有些对峙从不需要刀光剑影,是你亮出底线,我守住原则,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哪怕曾是陌路,也能站成同面盾。
青云阁的天罗阵在黑风谷隐隐发亮,却始终不敢越过界碑半步。血瑶望着那方向冷笑:“他们最好永远别来——两城的骨头,硬得很。”
坛上的活灵草籽在红光与黑雾的缝隙里重新发芽,嫩绿的芽尖顶着黑灰,倔强地往阳光里钻。小洛知道,这场较量还没结束,但至少此刻,他们守住了最重要的东西——不是胜负,是不让万千生灵成为阴谋的牺牲品。而女尸掌心的净魂露,正映着血月的光,像颗希望的种子,在仇恨与理智的边缘,悄悄发了芽。
血月坛的风渐渐平息,女尸魂影掌心的净魂露正泛着微光,将那缕噬心咒的黑线一点点逼出魂脉。小洛望着界碑旁倒着的七八具傀儡残骸,那是刚才黑雾翻涌时被护城阵绞碎的——这些铁壳子的关节处都凝着黑血,显然是哑声丹的后劲发作,连最基本的防御姿态都维持不住。
“顾全大局?”老医师往傀儡残骸上撒了把活灵草籽,“那也得看代价。”他指着残骸胸口的青铜徽,“‘甲字七号’到‘十二号’,青云阁派来的甲级傀儡折了一半,还不算那些被阿黑拖进迷魂涧的——他们以为派这些玩意儿来能镇住场面,却不知道自己的‘战力’早成了筛子。”
血瑶正用银羽箭挑开具傀儡的头颅,里面的听骨石已经碎裂,蛛网状的纹路糊成团黑泥:“哑声丹不仅让他们发不出传讯符,连灵力运转都出了岔子。你看这傀儡的聚灵晶,上面全是细缝,就像被虫蛀过——这是丹气顺着灵脉蚀进去的,三个月内别想修复。”
魔主的黑雾突然往黑风谷的方向翻涌了下,像是在探查什么。女尸的魂影立刻说:“天罗阵的灵力波动弱了三成,刚才有队青云阁弟子想绕过界碑,走到半路就瘫倒在地——定是哑声丹在他们的灵脉里发作了。”
小洛想起往暗河撒药时,老医师说的“这药见不得聚灵草”。青云阁的弟子常年以聚灵草为食,哑声丹的药性在他们体内积得比傀儡还深,此刻怕是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
“表面上他们占着天罗阵,”血瑶望着青云阁方向的微光,“实际上连派个能说话的信使都难。刚才有只传讯鸽想飞过界碑,没等落地就摔死了——鸽子腿上的竹筒里,装着半张求救符,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握笔的人手在抖。”
老医师突然笑出声:“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们用活人炼傀,本就耗损了太多弟子,现在连剩下的这点家底都被哑声丹废了——你以为他们不想冲过来?是真没这个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