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洛望着这光影,忽然感慨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仿佛昨天还在为了一点点微薄的食物而奔波,转眼间,自己已经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实力。
只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拥有实力之后,却还要想着别人。
他低声自语:“那些人真的值得么?”脑海中闪过那些曾经欺负他、嘲笑他的人的脸,又想起那些在生死关头帮助过他的身影,一时间五味杂陈。
或许他们都有着言不由己的苦衷吧,小洛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循循渐进地去帮助他们,又能持续多长时间呢?
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是有限的,自己的力量有限,耐心也有限。若是他们学不会独立思考,总想着依赖别人,那么就算自己想要帮助,他们不主动伸出手又怎么行呢?
就像一个站在泥潭里的人,若是自己不想着爬出来,别人就算伸出手,他也不会抓住。
小洛走到院子里,看着初升的太阳,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决定,不再纠结于这些问题,该帮的他会帮,但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把别人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能不能走好,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小洛抬头望去,只见阿芷提着一个竹篮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看你醒了,我给你带了些热粥。”
小洛看着她,心中涌起一丝暖意,点了点头:“多谢。”
阿芷把竹篮放在石桌上,拿出粥碗,递给小洛:“快趁热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小洛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入胃里,让他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你在想什么呢?”阿芷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奇地问道。
小洛把自己刚才的想法告诉了阿芷,阿芷听后,想了想说道:“你说得有道理,帮助别人也要看对方愿不愿意接受帮助,愿不愿意自己努力。毕竟,谁也不能帮谁一辈子。”
小洛赞同地点了点头,和阿芷一起坐在石桌旁,静静地喝着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小洛喝着粥,目光再次落在阿芷脸上。她正低头用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粥,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微微蹙眉的模样,像极了……像极了什么?
“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这句话不受控制地从嘴里溜了出来。
阿芷搅粥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你又问这个了。”
“不是故意的,”小洛有些急切地解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就是……刚才看着你,突然觉得很熟悉。好像是一段很难忘的回忆,就在脑子里打转,可我怎么也抓不住,想不起来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试图看清那团模糊的影子,可越是用力,记忆就越是像被浓雾笼罩的岛屿,只露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就在这时,身上的死气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
小洛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明悟。
原来难过的地方是这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缠绕在手腕上的死气,此刻竟像是活了过来,在他眼前变幻出无数细碎的画面——被按在泥里的窒息感,空着肚子熬过的漫漫长夜,还有那些无人问津的眼泪……
这死气里面,有着以前的自己。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狼狈的、弱小的、在黑暗里苦苦挣扎的自己,一直都藏在这死气里。
“真是的……”小洛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苦涩,“那些事我早就忘了,如今却又突然想起来了。”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摆脱过去,可这死气却像个不请自来的债主,把那些尘封的记忆一股脑地摔在他面前。
阿芷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色,以及身上躁动不安的死气,放下了粥碗,轻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小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那些被勾起的回忆像潮水般涌来,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阿芷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尖,却让小洛猛地抬起头。他脸上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封般的冷漠,连眼神都淬了冰。
“那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他尘封的伤口。小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女子果真都是一样的。”
他的目光扫过阿芷,带着不加掩饰的戒备:“都喜欢戳别人的痛处。越是不想记起的东西,就越是要挖出来,一探究竟才肯罢休。”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阿芷的眼神明明很干净,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像个想知道故事结局的孩子。可他控制不住——那些被死气翻搅起来的回忆太疼了,疼得他只能竖起尖刺,先一步把人推开。
其实他比谁都想记起来。
想记起那个模糊的轮廓到底是谁,想记起那些被遗忘的日子里,自己究竟是怎样活着的。可脑子像被塞进一团浸了水的棉絮,越是用力想,就越是浑浊,连一丝清晰的碎片都抓不住。
“我……”小洛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我想不起来。”
这是实话,却带着无能为力的挫败。他甚至能感觉到死气在嘲笑他,那些缠绕在手腕上的阴寒气息,正一点点渗进皮肤,勾起更尖锐的疼。冷汗不知何时浸湿了后背,黏腻的布料贴着皮肤,让他无端想起被死气缠绕时那种窒息感。小洛垂眸盯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那些曾以为早已麻木的情绪翻涌上来,酸涩得眼眶发烫。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唯有窗外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小洛的呼吸有些紊乱,努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血痕,疼痛反而让他清醒几分,提醒自己还活着,而不是沉溺在那些虚无缥缈的回忆里。
这时他抬眼,撞进阿芷的眸子。
她没移开视线,眼底的好奇淡了些,多了些他看不懂的情绪,像含着水的琉璃,亮晶晶的,带着种近乎执拗的渴望。仿佛只要他肯说,她就愿意一直等下去。
小洛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
方才的冷漠像被戳破的冰壳,簌簌往下掉。他看着那双眼睛,莫名就松了些防备,神情一点点变得紧张,甚至带上了几分不自知的认真。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借着那点痛感强迫自己沉下心,去扒开记忆里的浓雾。
他想起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石板路,想起墙角偷偷藏着的半块麦饼,想起一个模糊的青绿色身影……可刚要抓住,那些画面就像被风吹散的烟,瞬间没了踪迹。
“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哑,“我记不清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就算真的记起来,又能怎样呢?
那些被死气裹挟的过往,从来都只有两种结局。要么是死,像那些被执念拖入深渊的亡魂,彻底消散在风里;要么是爱情,像死气曾编造的幻象,用虚假的温暖掩盖血淋淋的真相。
从来没有第三种可能。
小洛望着阿芷,突然觉得很累。他这一生,就像一场被人编排好的戏,从未被谁真正理解过。世人总说“天道公平”,可公平在哪里?弱者连喘息都要看人脸色,强者要背着过往的枷锁踽踽独行,而那些看似圆满的结局,不过是给世人看的、自欺欺人的假象。
“想不起来就算了。”阿芷见他脸色发白,突然笑了笑,拿起粥碗递给他,“粥要凉了。”
小洛接过碗,指尖碰着瓷碗的温热,心里那层冰壳又裂开一道缝。他低头喝着粥,没再说话,可死气却在这时轻轻晃了晃,像在叹息,又像在嘲笑。

